“朕曾經動過心思,想將大清基業託付給你的孩子。”
“奈何她生下來是個公主,不能承繼社稷、登臨大統。”
“若是朕將她封王,縱然她在王府裡終生閉門不出,一輩子不顯露真身,可是……”
“她終究是頂著‘天降貴子、庇佑大清’的滔天盛名。”
“待朕百年之後,新帝斷然容不下這樣一位身負天命傳說的‘貴子’,屆時她必死無疑。”
他輕聲嘆息,字字皆是深思熟慮的權衡,“唯有出家,才是唯一的法子。”
“她以佛門高僧之身常駐凌雲峰是最好。”
“一來避世獨居,無需與人往來。”
“二來無需涉足朝政、沾染權柄。”
“三來恰好契合‘貴子護佑大清’的天象傳言,可保朝堂安穩、民心順遂。”
“最後,亦能徹底避開新帝忌憚,保得一生平安無虞。”
皇上凝望著她,眼底帶著十足的動容與疲憊,“容兒,朕反反覆覆思慮了許久。”
“這是能保全孩子一生安穩的最好出路。”
安陵容緩緩垂下眼眸,掩去眼底翻湧的複雜心緒,輕聲呢喃覆盤。
“所以,皇上才特意選了這個‘智’字?”
“弘智……聽著倒真像是佛門高僧的法號。”
皇上低低應了一聲,“這便是朕為她定下的未來法號,也是她此生最好的歸宿。”
安陵容聞言默然不語,低垂的眉眼遮住了所有情緒,溫順安靜。
一抹幽深縝密的算計卻悄然閃過眼底。
春日漸深,連日天公作美,天氣格外和煦。
宮牆之下的迎春枝芽早己綴滿嫩黃花苞,蓄勢待發,蠢蠢欲動地要破開春色、綻滿宮廊。
暖融融的金色日光穿透層層窗欞,洋洋灑灑落滿延禧宮的正殿,驅散了殘冬最後一縷寒涼。
殿內暖意融融、春光正好。
這般明媚溫柔的春色裡,榻上閉目養神的皇上,面色卻截然相反。
他雙目緊閉、面色沉寒,周身縈繞著一層化不開的盛怒與鬱氣。
安陵容安安靜靜靠在床頭,懷中輕抱著熟睡的弘智,神色淡然恬靜。
她懶得開口跟皇上搭話,只專心看護懷中幼女,覺得萬事皆足。
死寂殿中,終究是皇上率先打破沉寂,語聲沉沉,裹挾著隱忍多日的怒火與不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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