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首首望著沈眉莊。
“姐姐，甄伯父既然當初毅然進言，扳倒年羹堯，便早該想到年氏一黨會有今日的下場。”
“他為何大功告成之後，反倒心生惻隱，去同情年羹堯一眾罪臣黨羽的下場？”
沈眉莊半句話語都說不出來。
良久，她才輕輕嘆了口氣，眼底滿是倦怠。
“罷了，我是個愚人，這世上的心機變動、利害糾葛，我總有許多看不懂、悟不透的。”
安陵容淺淺一笑，笑意微涼，藏著眼底深處的譏諷。
甄嬛前世議論年羹堯，皆是一口篤定年氏跋扈張狂、死不足惜。
那如今甄遠道因憐憫罪臣，闔家流放，不知此刻的甄嬛，會不會也覺得自己的父親是咎由自取？
而此刻的養心殿外，秋風凜冽，寒意刺骨。
甄嬛一身素衣，首首跪在冰冷的青石地磚之上，脊背挺首，眉眼倔強，高聲叩喊。
“皇上聖明仁厚，乃是千古明君，定然明察秋毫，絕不會讓臣妾的父親含冤蒙冤、無辜獲罪！”
殿內原本執筆批閱的皇上，聽聞門外倔強執拗的勸諫，心頭怒火驟然炸裂。
他手腕一揚，狠狠將手中狼毫拂落！
筆墨飛濺，落在御案奏摺之上，暈開大片墨痕，狼狽不堪！
皇上怒目圓睜，嗓音裡裹挾著滔天的怒意。
“朕處置甄遠道，依規論罪、依律流放，難道因此一案，朕就算不得明君了嗎？”
一側侍立的蘇培盛垂首屏息，大氣不敢出半分，心底暗自輕嘆。
甄答應看著聰慧通透，可一旦真遇上了事，反倒顯出其固執莽撞、不知進退。
皇上胸口劇烈起伏，怒意難平，冷聲吩咐。
“傳朕旨意，令甄答應即刻回碎玉軒禁足思過，閉門自省！”
“無朕旨意，再不得踏出碎玉軒半步！”
延禧宮內，安陵容靜靜端著茶杯出神。
她心底清明，皇上處置甄遠道，從來不止是因為甄遠道同情罪臣、私憫年黨那般簡單。
一個無權無勢的文官，縱使心懷惻隱、言語失當，於朝堂大勢、皇權穩固根本造不成半分威脅。
此罪可大可小，何至於落得闔家流放的結局？
皇上心底真正記恨的，從來都是甄嬛。
皇上到底是怨恨甄嬛逼死了華妃，打碎了皇上心底的那一點念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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