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沉握著那兩本手札,硬生生壓下情緒,低聲應了一句:“好。”
*
天色陰沉,玉潭山被薄霧籠罩。
為亂臣賊子立衣冠冢,不便帶太多人,蘇沉隻身來的,虞照青也只帶了一個侯府的隨從。
坑洞不大,只放下兩本手札,除此之外,再別無他物。
虞照青親自題寫了墓誌銘:不求獨避風雨外,只嘆桃源非夢中。
蘇沉不太懂詩詞,卻也能感受這寥寥數語,卻似寫盡了裴子瑜這一生的抱負與命運。
桃源非夢中。所有的理想……皆如鏡花水月,難以實現。
蘇沉跪在墓前,久久無言,最後只是重重的往泥地裡磕了幾個頭。
風從山間吹過,似有松濤低吟。虞照青站在蘇沉身側,眉目間一片冷靜,緩緩開口:“昨夜謄抄手札,裴大人的學識著實令我深深折服。他對大理蟲蠱的鑽研精深,絕非一朝一夕的努力,若他還在世……此時該是我軍最大的助力了。偏偏……”
蘇沉只是愈發沉默。
虞照青微微嘆息,負手轉身,目光落在遠方的山河,感慨道:“大巍幅員遼闊,英才輩出,偏偏局勢如一盤散沙,各懷心思,耗盡了內力,才落得今日這般局面。”
虞照青眼中唯有痛心:“若能有一隻強而有力的手,將這些分散的力量凝聚起來,指引著天下人同心同德,力往一處使,大巍又怎會是如今局面……”
虞照青總能夠看透局勢後的本質。
蘇沉聞言,又一次想起了那個人。
是啊,如果太子殿下還在……
如果太子殿下與他推行的國策還在,凌太傅,裴子瑜,長清宮……還有文武百官,一定能夠聚沙成塔,匯聚成足以抗衡北狄和大理的力量。
可人死不能復生啊。
難道自太子殿下意外離世後,這世間便再無迴旋的餘地了嗎?
難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無功,眼下虞照青與他在西南的堅守,也不過是一場空忙?
若真如此,天道未免過於涼薄,不公至極。
都說車到山前必有路,西川之水遇阻便自開新徑,蜿蜒成河。
若天無絕人之路,那條路究竟在何方?他是否已經錯過了呢?
蘇沉回頭看向虞照青,在他落寞的背影中讀到了相似的情緒。
不知虞照青此刻心裡想的人是誰呢?
蘇沉到底有幾分聰明,略一思忖,腦海中便浮現出了一個名字來——虞照青心裡想的那個人,應該是停雲池畔被手足殘害的壽王殿下吧。
“虞照青。”蘇沉走到他身側問,“壽王殿下是個怎樣的人?”
蘇沉忍不住好奇,他從前雖然沒少往長清宮跑,卻攏共未曾見過壽王殿下幾面,唯一記得的就是他多病的體弱,與太子殿下十分相似的容貌,和身上那沾染了香火的氣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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