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擂臺的黃沙被血浸透，幹得發脆，像烤焦的餅皮。三名冰魄山莊的執事圍住鐵喉，刀光冷得像剛從冰窖裡撈出來。他們沒拔刀，只用刀鞘點地，步步逼近，像在圍一頭快死的野狗。
鐵喉跪在沙地上，右臂斷口裹著破布，血早滲成了暗褐色。他左手攥著半截斷刀，刀柄上纏著褪色的麻繩，繩結打得很密，像怕散了。他耳朵動了動，聽風——風裡有三個人的呼吸，一個重，一個急，一個屏著，像在等他先動。
“瘋子，你真以為靠這破鐵片，能擋得住我們三個人？”領頭的執事冷笑，刀鞘往地上一磕，震起一溜灰。
鐵喉沒答。他低頭，看著自己斷臂處的血，一滴，兩滴，落在沙裡，沒化開，像凝固的墨點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聲啞，像破風箱漏氣。他右手一抬，斷刀柄撞上擂臺邊那面銅鑼——不是砸，是輕輕一碰。
銅鑼沒響。
但風動了。
三名執事同時一怔，耳廓一麻，像有根針從顱骨裡扎進去。他們沒聽見聲音，卻聽見了——聽見自己心跳炸開，聽見血在耳道里翻湧，聽見腦髓在顱腔裡嗡嗡震顫。
一人捂耳跪倒，口鼻溢血；第二人踉蹌後退，撞翻了擂臺邊的油燈，燈油潑了一地；第三人想喊，張嘴卻吐出一口帶血的牙。
鐵喉沒動。他咳了一聲，血沫濺在沙上，像幾粒紅砂。
他從懷裡掏出半塊饃，乾硬，裂了縫，邊緣沾著灰和血。他用左手捏著，遞向一個蹲在臺下、衣衫襤褸的乞兒。
“給……瘋劍。”
乞兒沒動，眼珠子瞪得像銅鈴，死死盯著那塊饃。
鐵喉又咳了口血，聲音更輕：“拿著。”
乞兒遲疑了一瞬，伸手，指尖剛碰到饃，鐵喉猛地一推，饃飛進他懷裡。乞兒嚇了一跳，轉身就跑，腳下一滑，摔在沙堆裡，爬起來沒回頭，抱著饃跑得比風還快。
鐵喉看著那背影，嘴角扯了扯，沒笑，像風吹過枯草。
他仰頭，望向西邊屋脊。
楚狂歌站在那裡，灰袍被風鼓起，像一面沒展開的旗。他手裡攥著什麼，指節發白，指縫裡滲出血，混著幹饃屑。
他沒拔劍。
他只是站著。
風從擂臺吹過去，捲起幾粒沙，打在他臉上。他沒擦。
鐵喉閉上眼，喉嚨裡咕嚕一聲，像嚥下最後一口熱湯。
“你終於……肯聽風了。”
他沒再睜眼。
血從他鼻孔、嘴角、耳後緩緩滲出，像三條細線，順著脖子流進衣領。他沒動，沒喊，沒求救。斷刀從他指間滑落，砸在沙上，沒彈，像一根枯枝斷了。
遠處，一名執事掙扎著爬起，抹了把臉上的血，嘶聲喊：“他死了？”
沒人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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