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妮要衝出去,被孫氏按住了。
“家裡有丫頭呢,要你逞這個能?”
她白了春妮一眼,對外喊小墜:“出啥事了?”
小墜沒吱聲,是櫻桃回的話。
“太太,是那大傻張掙脫了繩子,小墜去給他送水,他把小墜撲倒了,幸好婢子的弟弟在一旁看著,把大傻張又重新綁好了,太太奶奶放心,小墜沒事。”
春妮蹙眉。
大傻張不能總待在草料場。
得叫個張家人,來把大傻張送走。
可送走大傻張,張家人拿不到田地房子,肯定不會細心照顧一個傻子。
大傻張在張家,過不上一年,就要被餓死。
說不定還會被有心人拐到荊州府挖煤。
尋常人若是被拐去煤礦,都是九死一生,更何況一個傻子呢?
春妮又動了惻隱之心。
孫氏一看春妮這個神情,就哀嘆一聲。
“我可真是生了一個活菩薩,看見啥都想要管一管,我的妮兒啊,你先管好你自己吧,你今兒個折騰了一日,就不累麼?你可還懷著身子呢,這月份小,就得好生歇著,哪裡能像你這樣,到處跑的?”
“那大傻張的事情,咱們先不急,等明日一早,讓廖管事去石溝屯跑一趟,找個張家人來,把大傻張領走,不就完了嗎?你這會兒急也沒用,趕緊吃飯吧。”
“櫻桃,你把飯菜撥出一點,給隔壁的曹家送去,再去請了黃娘子來咱們這兒吃飯,黃娘子一個人在家,估計也懶怠做飯,糊弄糊弄就過去了,這可不成……”
孫氏絮絮叨叨,卻依然無法解開縈繞在春妮心頭的結。
“娘,”她拉住了孫氏的袖子,“我怕大傻張會被磋磨死,咱們……咱們給大傻張找個出路吧,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,只當是為我肚子裡的孩子積德行善了。”
孫氏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,而後狠狠心,扯開了春妮的手。
“妮兒啊,你從小到大積的德行足夠多了,不說遠的,就說眼下,你身邊不是養著三個孩子嗎?這難道不是積德行善?你幹了啥,老天爺都看在眼裡呢。”
她拄著燒火棍坐下來,拍了拍春妮的手,半是哄半是勸,還帶著一點警告。
“張家人己經盯牢了你,還傳出些不好聽的閒話來,你如今避著那張家人還來不及呢,怎好還往上撞?你聽娘一句勸,把大傻張交給張家人自己管吧。”
春妮抿了抿唇,沒再說啥,孫氏這才放心出門去了。
門一關,春妮的眼淚就湧了出來。
她不敢跟孫氏說,她買通了水月庵的姑子,把大傻張的親孃害死了。
雖然是為了幫巧妹,可無論如何,這件事是她造下的孽。
她這輩子都過不去這道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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