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妮那會才十三歲。
花朵一般的年齡。
穿了一身粉紅小襖、水綠色的綾子裙,一頭烏髮纏成雙丫髻,兩鬢各自簪著一對金扁簪,耳邊掛著一對明月璫。
好像枝頭的海棠花一般站在門邊,俏生生地喊何採茵嫂嫂。
何採茵長到十七歲,從來沒穿過春妮這樣的衣裳,更別提戴金銀首飾了。
她因吃得不好,頭髮又黃又少,亂糟糟地盤在腦後,人又瘦小,穿了一身不合身的破襖子,站在春妮跟前,就好像一個叫花子。
何採茵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,恨上春妮的。
過了門,孫氏給她裁衣裳,給她買首飾,教她怎麼用胭脂水粉。
起初,她誠惶誠恐,搶著幹活兒,孫氏卻笑眯眯地叫她歇著。
後來她才發現,她在何家因為窮,會燒的飯就那麼兩樣,還燒得不好吃,只能果腹。
可郝家一頓飯就有好幾個菜,蒸炸煎煮,都是她不會的。
何採茵就漸漸有了怨氣。
婆母定然是嫌棄她做飯難吃,才不讓她做的。
再後來,瞅著孫氏把春妮嬌慣得不成樣,何採茵的怨氣就越來越深。
姑娘家遲早是要嫁出去的,郝家的整個家業,應該是他們兩口子的。
可公婆卻可著勁兒地給春妮買這個買那個,一點都不顧及兒子兒媳婦,這怎能讓何採茵不生氣?
如今更過分了。
小姑子成個親,倒要把家中掏空一大半,公婆可曾替他們想過?
再怎麼寵小姑子,也得有個親疏遠近。
嫁出去的姑娘,那就是潑出去的水,何必要為一個外人花這麼多錢。
何採茵臉色難看,就揹著孫氏,擰著郝建文胳膊內側的肉,狠狠地掐了幾下。
郝建文疼得呲牙咧嘴,卻不敢叫喚出聲。
眼瞅著孫氏要去廚房了,他趕緊跟上去。
“娘,你咋給春妮這麼多嫁妝?春妮那個性子,花錢大手大腳慣了,將來沒錢了,還不得把這些東西都賣了啊?到時候,這個家就得被春妮敗乾淨了。”
孫氏可不樂意聽這個話。
她轉頭看了一眼,見何採茵沒跟上來,就擰著兒子的耳朵往正房拖。
“臭小子,你怎麼敢編排你妹妹!你妹妹什麼時候亂花錢過?咱家花錢最多的,是你這個臭小子!”
孫氏從炕裡頭的櫃子裡掏出一個賬本來,丟給郝建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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