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琪起身，黃色的袍角在龍椅邊拂過，不留一絲痕跡。他走到殿門口，忽然停下腳步，側首道：“皇阿瑪，茶涼了。”
乾隆低頭看了眼案上的茶盞，果然己經沒了熱氣。他再抬眸時，永琪的身影己消失在廊外的光影裡。
乾隆獨自站在殿中，忽然低笑出聲。
“這個小混蛋……”他搖了搖頭，語氣裡滿是無可奈何的縱容，“連朕的偏愛，都敢拿來當籌碼。”
他重新坐回龍椅，指尖摩挲著永琪批過的奏摺上那個凌厲的“否”字，目光漸漸深遠。
吏部……
他倒要看看，永琪又想要做什麼。
“這位官爺，您知道那個最近冊封的還珠格格是誰嗎？”金鎖攔下一個路過的侍衛，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，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。
侍衛擺擺手，腳步匆匆：“不知道，不知道。”他像是被問煩了，隨口敷衍道，“不過那是一位來自民間的格格，過一段時間就祭天了，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。”
金鎖臉色瞬間大變，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，連嘴唇都白了三分。她踉蹌著退了兩步，猛地轉身抓住紫薇的胳膊，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：“小姐！她搶了你的身份！她成了格格！”
紫薇身子一僵，握緊了衣角，指節泛白。她張了張嘴，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：“不會的……她不會的……說不定是別的格格，天下這麼大，民間的格格說不定有好幾個……不會的，我相信她。”
“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？！”金鎖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，眼圈都紅了，“她拿了你的信物前腳剛離開，不久就有了一位來自民間的格格！小姐，我就說不能相信她！”
她越說越激動，聲音都在發抖：“我們現在怎麼辦？她成了格格啊！那皇上認了她，您怎麼辦？您和夫人這十九年的苦白受了？”
紫薇還是搖頭，髮絲被風吹得凌亂，遮住了她蒼白的臉：“不會的……我們拜了把子，拜過城隍、玉帝……她是我的結拜姐姐，怎麼會背叛我……不會的。肯定是巧合，金鎖，你冷靜一點……”
“冷靜？”金鎖冷笑一聲，語氣裡染上了幾分平日裡少有的尖銳，“小姐，那可是格格身份！榮華富貴、錦衣玉食，誰知道她會不會——”
“好了金鎖！”紫薇忽然厲聲打斷她，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怒意，眼眶卻紅了，“不要再說了！我相信她！”
金鎖被這一聲喝得一愣，呆呆地看著紫薇。她的小姐，從來都是溫溫柔柔、輕聲細語的，何時這樣大聲說過話？
紫薇意識到自己失態，深吸一口氣，別過臉去，聲音低了下來，卻字字堅定：“小燕子不是那種人。她雖然大大咧咧，雖然不懂規矩，但她……她答應過我的。她說會幫我找到爹，她說會讓我認祖歸宗……她不會騙我的。”
她說著，聲音漸漸哽咽，卻仍強撐著：“如果……如果她真的搶了身份，那她一定有苦衷。她一定是沒辦法了……”
“小姐！”金鎖一臉心疼，眼淚終於落下來，“您怎麼就這麼傻？那可是金碧輝煌的皇宮，見過那種繁華大院，誰知道她會不會變？夫人等了一輩子，您找爹找了這麼久，難道就要這樣——”
“金鎖。”紫薇轉過身，握住她的手，目光灼灼地看著她，眼底有淚光，卻也有不容置疑的執拗，“我娘等了一輩子，我也找了這麼久。但如果連這點信任都沒有，我娘教我的“人之初，性本善”，豈不是白學了？”
金鎖張了張嘴，還想再說什麼，卻被紫薇的眼神堵了回去。
“我們再等等。”紫薇鬆開她的手，望向紫禁城的方向，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，“如果……如果她真的變了，我們再想辦法。”
金鎖看著紫薇單薄的背影，心疼得無以復加。她的小姐，總是這樣，總是把人心想得太好，總是寧願自己受傷，也不願懷疑別人。
“小姐……”她低聲喚道，聲音裡帶著哭腔，“那我們現在怎麼辦？”
紫薇沉默了片刻，忽然轉過身，目光裡閃過一絲決然：“祭天……那位官爺說祭天的時候能見到。到時候，我們遠遠看一眼，就知道是不是她了。”
金鎖點點頭，抬手抹了把眼淚，上前扶住紫薇的胳膊：“小姐，您別太憂心，身子要緊。不管是不是她，金鎖都陪著您。”
紫薇勉強笑了笑，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：“好……我們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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