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燕子想了想，轉身往後院跑去。
那裡有一棵老海棠，枝幹粗壯，斜斜地探過宮牆。
她抱住樹幹，三兩下就攀了上去。樹皮粗糙，磨得她掌心發疼，可她渾然不覺。
坐到牆頭時，她往下望了望。
牆那邊是重華宮的後花園，黑漆漆的，只有遠處寢殿還亮著一盞燈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縱身一躍。
落地時踩到了一塊碎石，硌得她腳心一疼。她“嘶”了一聲，貓著腰往前摸去。
重華宮的守衛比她想得松。大概誰也沒想到，這大半夜的，會有人翻牆闖進來。
小燕子貼著牆根，繞過迴廊，那盞燈越來越近了。
她停在窗下，心跳得像要從喉嚨裡蹦出來。她伸手，指尖剛碰到窗欞，又縮了回來。
她忽然有些怕。
小燕子咬了咬唇，終於輕輕推開了窗。
月光先她一步溜進去，落在床榻上那道身影上。
永琪側臥著，面朝裡，錦被蓋到腰際，露出一截月白的中衣。他睡得很沉，呼吸均勻，肩膀隨著呼吸輕輕起伏。
小燕子站在窗邊，扶著窗框，大口喘著氣，像是一條終於靠岸的魚。夢裡那方漆黑的棺槨，那冰冷的觸感，那鋪天蓋地的素白——全都被眼前這具溫熱的、會呼吸的身體擊碎了。
她好想哭。
可她哭不出來。
她輕手輕腳地翻進窗，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，一步一步挪到床邊。
永琪的睡顏很安靜，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，唇角微微抿著，不像白天那樣冷硬。
小燕子蹲下去，抱著膝蓋，就那樣看著他。
她不敢碰他。
小燕子就這樣看著，從月斜看到月沉，從天黑看到天邊泛起魚肚白。
永琪動了動，眉頭微微皺起，像是要醒了。
小燕子猛地站起來，往後退了兩步，卻撞到了身後的花架。一盆蘭花“哐當”一聲摔在地上，碎瓷西濺。
永琪睜開眼。
他側首，看見窗邊立著一個紅衣人影，頭髮散亂，赤著腳，眼眶紅腫，像只剛從水裡撈出來的、狼狽至極的貓。
他愣了一瞬。
“……小燕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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