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寧宮的燭火在琉璃燈罩裡輕輕搖曳，將老佛爺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。她倚在紫檀木雕花的軟榻上，手裡捻著一串沉香佛珠，目光卻落在垂手立在跟前的晴兒身上。
“晴兒，過來。”
晴兒應聲上前，在老佛爺榻前的錦墊上跪下，仰起臉來。她今年十九了，眉眼間早己褪盡了孩童的稚氣，出落得溫婉端莊，像一枝含露的白玉蘭。
老佛爺伸手，將她額前散落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，指尖觸到少女溫熱的肌膚，不由得嘆了口氣：“你這些年，一步不離地跟著哀家，在這深宮裡頭，連口氣都喘不勻。哀家老了，有時候看著窗外的燕子飛來飛去，才想起來，你也該出去走走了。”
晴兒垂下眼簾，睫毛在燭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：“能伺候老佛爺，是晴兒的福氣。”
“傻孩子。”老佛爺笑了，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，“這次皇帝南巡，還珠格格也要跟著去。那丫頭，跟你差不多大的年紀，卻活成了另一番模樣。你啊正好與她一道，好好鬆散鬆散。”
晴兒抬起頭，眼裡閃過一絲光亮，隨即又乖巧地點了點頭：“好，晴兒聽老佛爺的。”
老佛爺滿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背，她沉吟片刻，話鋒忽然一轉：“這次南巡，爾康、爾泰兄弟二人，都在隨駕名單上。”
晴兒的指尖微微一顫。
老佛爺何等人物，自然察覺到了這細微的動靜，卻只做不知，依舊緩緩說道：“你從小在哀家身邊長大，你的心思，哀家豈能看不明白？這些年，你的婚事一首耽擱著，哀家心裡頭，也不是個滋味。如今爾泰也長大了，行事穩重，談吐不凡，倒是個可造之材。至於爾康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也是個好的。趁著這次南巡，山高水長，時日充裕，你不妨……也細細考察考察他們二人。”
晴兒的臉“騰”地紅了，像被燭火燎了一下，從耳根一首燒到頸邊。她低下頭去，聲音細若蚊蚋：“老佛爺，您……您怎麼這樣說話，晴兒怎麼……”
“好了，好了。”老佛爺朗聲笑起來，伸手捏了捏她發燙的臉頰，“姑娘家害羞，原是該當的。其實……”她的笑意漸漸收斂，目光變得深遠，“在哀家心裡頭，永琪才是最好的人選。”
晴兒猛地抬頭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。
老佛爺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惋惜，“可是……永琪的性子……他的婚事，莫說是哀家，便是皇帝，也做不得主。他不點頭，誰也別想將誰硬塞給他。哀家不捨得你受那份委屈——你想想，若嫁過去，就他那個性子，日後的日子，你要被冷淡成什麼樣？”
晴兒沉默了片刻，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御花園裡的那一幕。
“老佛爺，晴兒覺得，五阿哥不是冷清，也不是無情。他只是……還沒有遇到真正喜歡的人。若是遇到了，說不定就變了。”
老佛爺聞言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她鬆開手裡的佛珠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，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與無奈：“只要他不喜歡上不該喜歡的人，無論那女子是誰，家世如何，只要永琪真心喜歡，哀家和皇帝，都能點頭。”
晴兒垂下眼眸，掩去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。
恐怕……
他看上的，恰恰就是那個不應該喜歡的。
晴兒垂眸立在原地，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的蘇繡邊。
“晴兒，這次你跟去，也多接觸接觸小燕子。”老佛爺睜開眼，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，幾分深意，“就當替我這個祖母，再認真瞭解一下小燕子這個孫女。”
晴兒心頭一跳，抬起眼來，正對上老佛爺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。那眼裡頭，哪有半分“瞭解孫女”的慈愛？分明是讓她去盯著永琪，去警告小燕子，離五阿哥遠一些。
她太清楚老佛爺的用意了。
可她也更清楚——只要五阿哥願意，誰能攔得住？
她不想招惹永琪。
更準確地說，她不想被永琪記恨。
可這是老佛爺的命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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