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祜睜開眼睛時，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白。
高熱燒了數日，他的眼皮沉得厲害，視線也像蒙著一層水霧。耳邊的哭聲忽遠忽近，聽不真切，唯有外頭獵獵作響的風聲格外刺耳。
他怔怔望著頭頂，許久都沒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。
首到視線一點點清晰，他終於看見了屋裡的柱子。
每一根柱子上，都纏著白布。
窗欞上、屏風旁、門簾邊，全是一條條刺眼的白。東暖閣裡原本明亮溫暖的陳設被盡數遮住，連他身上蓋著的錦被都換成了素色。
承祜的眼睛驟然睜大。
這裡是坤寧宮。
額娘最喜歡乾淨明亮，從不許宮人在屋裡掛這樣冷冰冰的白布。
除非……
昏迷前的一切猛地湧進腦海。
滿地的血。
額娘冰冷的手。
孫院使伏在地上，說娘娘薨了。
還有皇阿瑪抱著他衝出產房時，發抖的雙臂。
承祜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他幾乎是本能地轉過頭，想去尋找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然而床榻旁沒有額娘。
那裡只坐著滿臉憔悴的康熙。
短短幾日，康熙像是變了一個人。他眼下泛著濃重的青黑，身上的明黃常服也多了幾道褶皺，握著承祜小手的掌心冰涼，眼底更是佈滿了紅血絲。
看見承祜睜眼，康熙僵了片刻，才猛地站起身。
“承祜？”
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“孫院使，承祜醒了！”
一首守在外間的孫院使匆忙衝進來，跪在榻邊替承祜診脈。幾名太醫也圍了上來，有人檢視他的瞳孔，有人摸他的額頭，還有人趕緊端來溫水。
承祜卻像是感覺不到他們。
他只看著康熙，乾裂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。
“額娘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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