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球場上的時間,彷彿被那驚天動地的“噗噗”聲凝固了。
原本震耳欲聾的歡呼與吶喊消失無蹤,取而代之的,是死一般的寂靜,以及寂靜過後,那再也無法抑制的、山呼海嘯般的爆笑。
“哈哈哈哈!我的天!二皇子他……”
“那匹馬是吃了巴豆嗎?不,就算是巴豆,也沒這麼大威力吧!”
“快看,跟在後面的永安侯世子,他……他臉上掛著……嘔!”
看臺上的王公貴胄們,徹底拋棄了平日裡苦心經營的矜持與儀態。
男人們笑得前仰後合,尤其先前嘲諷晏時衍最兇的幾個將門子弟,此刻更是笑得捶胸頓足,眼淚都飆了出來。
貴婦小姐們則是一邊用帕子死死捂住口鼻,抵擋那股己經瀰漫開來的、不可名狀的惡臭,一邊控制不住地肩膀聳動,笑得花枝亂顫。
這己經不是一場馬球賽了。
這分明是一場載入大楚史冊的、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、大型公開處刑。
而處刑的主角,二皇子楚承明,此刻正經歷著他人生中最黑暗、最漫長、也最惡臭的一刻。
他感覺自己不是騎在馬上,而是駕馭著一架失控的、以汙穢為武器的投石車。
那匹平日裡溫順無比的汗血寶馬,此刻雙目赤紅,西蹄翻飛,一邊瘋狂衝刺,一邊向後方噴著熱氣騰騰的洪流。
風馳電掣帶來的速度感,混雜著騷臭的液體濺在臉上、脖子裡的黏膩觸感,以及那股足以將人當場燻暈過去的酸臭味,共同構成了一幅地獄般的繪卷。
楚承明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他所有的算計,所有的陰謀,所有的城府,在這一刻,都被那股來自馬屁股的、蠻不講理的物理衝擊,沖刷得一乾二淨。
他想起了比賽前,自己對晏時衍露出的那個冰冷的、勝券在握的笑容。
現在想來,那個笑容,何其愚蠢,何其可笑!
邪門!
那個七公主,根本就不是人!她是妖怪!是神罰!
楚承明用盡全身力氣,死死地拉扯著韁繩。
“停下!你這畜生!給本殿停下!”
可那匹寶馬卻像是徹底失去了理智,對他的指令充耳不聞。
最終,還是場邊的禁軍反應了過來。
數名禁軍策馬而出,冒著被“生化武器”糊一臉的巨大風險,從兩側合圍,好不容易才將那匹己經快要“彈盡糧絕”的汗血寶馬給強行攔了下來。
馬停下的瞬間,楚承明幾乎是從馬背上滾下來的。
他雙腿發軟,渾身沾滿了黃褐色的尿,散發著一股令人退避三舍的惡臭。
他趴在地上,控制不住地乾嘔著,那張平日裡還算俊朗的臉,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,一半是生理上的噁心,一半是精神崩潰帶來的絕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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