靴筒裡,那把淬了劇毒的彈簧刀,冰冷地貼著他的皮膚。
馬鞍上,那根準備用來栽贓陷害的毒針,還在閃爍著幽微的光。
這些,是他耗費了無數個夜晚,在腦海中反覆推演,自認為最狠毒、最完美的復仇計劃。
玉石俱焚。
用一條無足輕重的腿,換一個皇子的命和前程。
他本以為,這己經是復仇的極致。
可是,他那沾滿鮮血與算計的玉石俱焚,在她的力量面前,何其骯髒,又何其渺小!
晏時衍抬起頭,目光跨越了混亂的人群,落在了看臺最高處,那個正拍著小手,笑得眉眼彎彎的粉色身影上。
她甚至沒有出手。
她只是坐在那裡,嗑著瓜子,輕飄飄地說了一句話。
一句童言無忌的、荒誕不經的話。
然後,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,就變成了一場貽笑大方的鬧劇。
他的仇人,沒有死。
可他卻比死了,還要痛苦百倍。
這是一種何等恐怖、何等乾淨利落的,降維打擊般的力量!
晏時衍的心臟,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。
那不是因為緊張,也不是因為恐懼。
而是一種源於靈魂深處的、近乎戰慄的、滾燙的崇拜感。
他忽然覺得,自己那些在陰暗角落裡滋生的、沾滿了鮮血與算計的所謂“復仇”,在她的力量面前,是何等的幼稚,何等的……可笑。
她根本不需要那些骯髒的手段。
她的存在,本身就是規則。
她的意志,就是降臨於世的神罰。
一股強烈的、陌生的情緒,沖刷著晏時衍的西肢百骸。
那是一種想要將自己所有陰暗、所有卑劣,都從靈魂中剝離,然後將一個最純淨、最強大的自己,毫無保留地,奉獻給她的衝動。
他要成為她的信徒,她最鋒利的劍,她最忠誠的狗。
他要守護著她,看著她,用這種他無法理解,卻讓他無比沉醉的方式,將這個骯髒的世界,玩弄於股掌之間。
晏時衍緩緩地、不動聲色地,鬆開了腳。
那把準備飲血的彈簧刀,失去了發動的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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