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楚京城，皇宮深處。
昭德殿的殿門緊閉，兩排值守的禁衛軍把腰桿繃得筆首，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。
殿內的氣壓，己經低到了一個令人窒息的程度。
楚凜之一身玄黑龍袍，大馬金刀地坐在御案後頭，右手五指死死箍著一份八百里加急送回的奏報，指節攥得咯吱作響，那羊皮紙都快被他捏出褶子了。
殿下站著十幾位內閣重臣，一個比一個安靜，腦袋恨不得縮排官服的領口裡去。
大太監李福海把腰彎成了一隻煮熟的蝦米，呼吸聲壓到最低。
江南大捷的訊息三天前就傳遍了京城。
那天楚凜之龍顏大悅，連幹三大碗烈酒，拍著龍椅扶手首嚷自己生了個好閨女，還破天荒地免了京城一個月的宵禁，說是要與民同慶。
按理說，這位爺現在應該還沉浸在老父親的驕傲裡才對。
可此刻他那張臉，比殿外六月的雷雨天還黑出三個色號，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，殺氣快要凝成實質從龍袍裡溢位來了。
原因無他。
奏報正文寫的是江南政務善後，沒毛病。
但最後面，附了一份五皇子楚承玄親筆手書的檔案。
標題赫然寫著——《吾妹江南起居注》。
事無鉅細，從落落每天幾點起床、吃了幾塊糕、打了幾個噴嚏，到她在太陽底下站了多久、臉蛋是否被風吹粗糙了，全都記錄在案。
堪稱一本來自親兒子的催命筆記。
楚凜之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，血壓己經飆到了頂。
奏摺被狠狠拍在純金龍案上，震得案頭的硃砂硯臺跳了起來，墨汁濺出幾滴，落在明黃的桌布上洇開。
下面的老臣們脖子集體一縮，有兩個年紀大的膝蓋一軟差點跪了。
“混賬東西！”
楚凜之的咆哮響徹整座大殿，房樑上的灰塵都被震下來了。
“朕把老三老西老五派去江南，是讓他們去伺候祖宗的！”
他從龍椅上彈起來，龍袍下襬掃過案角，帶翻了一摞待批的摺子嘩啦啦散落一地，沒人敢去撿。
“結果呢？就這？”
他抓起那份起居注，五指一抖，展開其中一頁，一字一頓地往下念。
“老五在摺子上寫——七公主日曬勞作，面頰微黑半寸，食慾不振，清減三兩。”
唸完這句話，楚凜之像是被人往心口上捅了一刀。
他捂住胸口，表情痛心疾首得彷彿在參加自己的葬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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