蝗蟲群抵達西涼大營的那一刻，就好比洪水衝進了一座敞著門的麵粉鋪子。
準確地說，是三座。
西涼軍的三處糧倉分別位於大營南側三個黃土坡上，油布苫蓋，西角壓石，外圍插著火把，三百看守兵三班倒全天巡邏。
能防人，能防火，能防馬賊。
防不了這個。
第一波蝗蟲從油布縫隙裡鑽進去的。
灰褐色的蟲體擠在一起沿著接縫往裡灌，一隻兩隻不起眼，但當縫隙裡湧出沙沙沙的翅膀摩擦聲時，看守什長的臉色就變了。
他拽掉油布一角往裡看了一眼。
糧袋上黑壓壓趴滿了蝗蟲，密到看不見麻布的顏色，每一隻蟲嘴都在瘋狂咀嚼，聲響連成一片。
什長吼了一嗓子：“拿火把來，往裡扔！”
火把扔進去了，蝗蟲讓開火焰繞著火把繼續吃，吃得比之前還快，大約是被烤暖和了新陳代謝加速了。
什長又吼：“用水灌！”
三桶水潑下去，衝散了一層，第二層從底下冒出來繼續吃，被沖走的抖抖翅膀從別的縫隙又飛回來了。
第三聲吼還沒喊出來，天空暗了。
第二波蝗蟲到了，首接把油布給咬穿了。
蠟封油布在蝗蟲大軍嘴下撐了大概半刻鐘，然後跟紙糊的一樣碎了。
三座糧倉的油布幾乎同時破裂，堆積如山的糧袋首接暴露在攻擊範圍之內。
地面上的灰毛老鼠也到了。
它們從土坡縫隙裡鑽出來，沿著糧袋底部啃咬麻繩和封口，金黃的稻穀和碾好的麵粉從破口裡嘩嘩往外淌。
蝗蟲在上面吃，老鼠在下面掏，天空中的麻雀俯衝下來，在散落一地的穀粒中歡快地蹦跳啄食。
三百看守兵徹底傻了。
一槍刺死三隻，飛過來三百隻。
砍死一隻老鼠，旁邊冒出十隻。
有個急紅了眼計程車兵舉著火把想把糧倉燒了，與其被蟲吃不如誰也別想要。
什長一腳把他踹翻：“你瘋了，燒了我們也沒得吃！”
“現在也沒得吃了啊！”
士兵蹲在地上哇一聲哭了出來。
訊息傳到中軍大帳時，耶律真正在研究如何利用大楚糧草短缺的時間視窗發動總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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