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內沒有人說話。
耶律真站在帥位旁，指骨因為用力咯吱作響。
帳外傳來攪成一團的嘈雜聲，夾雜著士兵的叫罵與爭吵。
不是跟蟲子吵，是跟自己人吵。
糧食沒了，五十萬人要吃飯。
最先出事的是營地邊緣的兩支西涼步兵，南疆那邊也有動靜了。
南疆蠱兵平時需要大量食物維持體力和蠱蟲供給，糧食一斷率先譁變，跑去西涼輜重馬車裡翻找剩餘乾糧，跟後勤兵打了起來。
從拳頭升級到拔刀只用了半柱香。
副帥赫連達帶親兵彈壓，在混亂中被一個餓昏頭的南疆蠱兵一拳揍在鼻樑上。
訊息一個接一個遞進大帳，每一個都比上一個更荒唐。
耶律真拔出佩刀。
“全軍清剿殘餘害蟲，即刻宰殺所有馱馬充作軍糧，各部嚴禁私鬥，違令者格殺。”
聲音冷沉到了極點。
“派人催北淵後方輜重隊加速行軍，三天內糧草到不了，不用來了。”
赫連達捂著流血的鼻子領命出去。
帳內只剩耶律真一人。
他走到帳門口掀開帳簾，看著遠處黃沙中漸漸散去的最後一層蝗蟲雲。
蟲子們吃飽了，心滿意足地飛走了，留下三座空蕩蕩的糧倉和五十萬張嗷嗷待哺的嘴。
五里外的雁門關城樓上，落落還坐在望臺上拿草逗螞蚱，一臉悠閒愜意。
“漂亮哥哥，你說對面那些人現在是不是跟我以前在冷宮時一樣，想吃飽飯吃不上？”
晏時衍蹲在她面前，把她肩上蹭到的一粒蟲翼碎片輕輕拂掉。
“差不多，但比公主當年的處境差得多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公主當年只有一個人餓肚子，他們是五十萬人一起餓。”
落落想了想，衝他咧嘴一笑：“那他們應該慶幸，好歹有個伴兒。”
楚凜之從後面走上來，蹲在她面前看著那張粉撲撲毫無心理負擔的小臉。
“你知不知道剛才幹了什麼，你一句話斷了五十萬人的口糧。”
“他們先燒了我們的啊，本座只是以牙還牙，很公平的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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