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輦從人群正中緩緩駛過，楚凜之端著茶盞，把眼前這一幕掃了個來回，把落落的位置確認了一遍，手裡的茶盞才重新穩住了。
追風在御輦旁邊跑了小半段，喘著氣低聲報了一句。
“陛下，公主還想再逛一圈，說看見前頭有賣臭豆腐的。”
楚凜之把茶盞放了下去。
“攔住她。”
“奴才試試。”
追風轉身追去了，背影消失在人群后面，留下一陣凌亂的腳步聲。
禮部尚書跪在路邊，把這一段的夾道迎駕流程在腦子裡過了三遍，哪一步也沒按原定方案走，他低著頭，把今晚回去還要重寫一份禮儀流程上報的這件事，默默記在了心裡。
城樓上，百姓們看著那條空出來又合攏的通道，又看著從人群裡跑出來、手裡舉著糖葫蘆的粉雕玉琢小公主，互相推搡了兩下，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。
“神女！”
緊接著，第二聲，第三聲，聲浪滾起來，蓋過了風聲，把滿城的飛鳥全震上了天。
落落回頭看了一眼，在人群的注視裡咬了一大口糖葫蘆，腮幫子鼓起來，衝城樓上揮了揮手。
百姓們的歡呼聲又高了一截。
楚凜之坐在御輦上，目光落在落落紅豔豔的背影上，維持著皇帝的姿態，沒有動。
御輦的遮簾掛得很低，外頭的人看不見他的表情。
茶是涼的。
他喝了一口，沒放下，把手窩在掌心暖著。
嘴角扯了那麼一點點。
入了皇城，第一件事是落落跑回了昭德殿，往軟榻上一趴，把追風叫過來，交代了一件大事。
“追風，把本座的賬本翻到記晏哥哥那頁。”
追風從櫃子裡取了賬本，翻到那頁遞過來。
落落接過來，手指捏著頁角翻了一下，忽然停住了。
那頁的底部，上次合上賬本時還是空白的位置，多了一行不屬於她的字跡。字寫得很工整，一筆一劃都收得很乾淨，跟她歪歪扭扭的炭筆字擠在同一頁上，規矩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六個字。
落落會很好。
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頭按了一下，又按了一下，把賬本湊近了鼻子聞了聞，炭筆灰的味道里頭混著一點點很淡的藥草氣。
追風弓著腰在旁邊看，沒說話。
落落把賬本合上，往軟墊底下一塞，拍了拍，又拍了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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