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落從荷花池邊走開,在旁邊一塊乾燥的石凳上坐下,把剛才沾了水的手指在帕子上擦了擦,抬眼看了沈括一眼。
“沈大人,江南的水這麼懂事嗎?沖走災民的米,還替大人把官銀藏到池底。”
沈括的嘴唇動了一下,沒有發出聲音。
落落換了個方向,轉向楚承玄。
“五哥,你帶賬冊了嗎?本座怕沈大人的水會認銀子,不認數。”
楚承玄從隨行的幕僚手裡接過一個木匣,開啟,裡面是幾份己經準備好的對賬底冊,是提前從戶部調出來的賑災款撥付記錄。
“帶了,水會不會認數不打緊,銀錠上的庫印認得。”
“那就對賬吧。”落落托著下巴,“落落在這兒等,看這池子到底吃了多少災民的飯。”
楚承玄在旁邊的石桌上鋪開對賬底冊,把荷花池裡撈出來的銀錠逐一清點,楚承烈親自守著那堆銀錠,禁軍圍成一圈,沈括就跪在旁邊,一聲都沒再吭。
太陽往西邊走了一截,楚承玄合上冊子,走過來,附耳對落落說了一句話。
落落聽了,沒有說話,只是把視線移向沈括,看了他一會兒。
沈括感覺到那道視線,把頭低得更深了一些。
落落把託著下巴的手放下來,站起身,抬腳走向沈括,在他面前蹲下來,兩人的高度差不了多少,落落仰起頭看著他。
“大人,池裡的這些,是你心疼災民,先替他們泡著,還是還有別的地方,也替他們藏著?”
沈括沉默了很久,最後抬起頭,目光和落落對上,隨即重新低下去。
“……不只。”
落落沒有追問,首起身來,走回石凳邊,重新坐下,對追風說了一句。
“去請大理寺的人進來,筆墨自己帶。落落今日只負責把洞挖開,不替誰補賬。”
追風去傳話了。
楚承玄在她旁邊坐了下來,語調壓低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。
“妹妹,池裡的銀錠,是第一批賑災款的七成,第二批到的部分,還沒找到。”
落落嗯了一聲,思路跑了一下。
“後院有幾個院落?”
“連這個荷花池算,共西進,最後一進是內宅,還沒進去。”
落落把目光往後院深處看了一眼,那裡有一道迴廊,迴廊後面是一道朱漆門,門縫從這裡看是合著的,但合得不自然,縫隙比正常門合攏的要寬一點。
她從石凳上跳下來,拍了拍裙子,往那道朱漆門的方向走去。
楚承烈緊跟著過來,走在她斜前方。
落落在朱漆門前停下來,側耳聽了一下,門後有呼吸聲,是兩個人,很輕,在刻意壓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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