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括白臉的時間很短,不到半息就收回來了。
他是在官場混了二十多年的人,臉色這東西,他能控制。
他把那截白壓下去,換上了一副感動的神情,帶著哭腔說。
“公主殿下肯移步寒舍,是老臣的福分。只是後院遭水患泡過,殘枝敗葉汙了貴目,老臣怕擔不起怠慢神女的罪名。”
“不礙事。”落落己經鬆了他袖子,邁開步子朝碼頭外面走,“本座不挑地方,只挑說謊的人。”
楚承烈跟上來,楚承玄跟在後頭,追風和禁軍護在周圍,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知府府邸方向去。
沈括落在後頭,對左右低聲囑咐了兩句,隨即快步跟上。
落落一邊走,一邊借萬物傾聽把沿途能接收到的資訊都過了一遍,街邊的老樹,牆根下的野草,道邊水溝裡的蛙,各自說著各自知道的事,大多是尋常的氣候與蟲子,但偶爾有幾句落進她耳朵裡,被她記住了。
比如路邊那棵大榕樹說,半個月前有人從這裡過了好幾趟,來來去去的,運的是很重的東西,壓得地面都震了一下。
落落把這條資訊壓在心裡,繼續往前走。
知府府邸大門敞開,門楣上的漆新刷過,顏色比兩側的牆體都要新。
落落進門掃了一眼,目光在門楣上停了一秒,沒說話。
沈括引路,把一行人帶進了後院。
後院有一個大荷花池,荷花早過了開花的時節,只剩下枯荷杆子立在水裡,旁邊幾棵老樹,葉子被風吹得稀落了一半。
沈括站在荷花池邊,比劃著說:“此處原是府中最寬闊的園子,臣平日也常在這裡接見鄉紳,商議賑濟。只是洪水過後,池泥翻上來,花也敗了,瞧著寒酸,倒叫公主殿下見笑。”
落落沒在聽他說話。
她站在荷花池邊,低著頭,眼睛對著水面看。
池水是渾的,可這渾法不對,不像洪水泡過的舊汙,更像有人剛在底下翻過,又急著蓋回去。
落落蹲下來,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水面,然後對著水底說了一句話。
水面安靜了兩息。
然後,荷花池的水開始動了。
是從底部開始動的,水草先飄起來,隨後是泥沙,翻騰著往上湧,池水的顏色從渾綠變成了深褐,再變成了泥黃色。
沈括的呼吸重了一截。
落落站起身,往後退了半步,讓出了水面的位置。
池底的東西開始往上浮。
一個,兩個,三個,全都用厚實的油布裹著,綁得嚴嚴實實,每一個都比落落的上半身還要寬,沉甸甸地在水面上打了個滾,翻出一角,露出裡頭油紙包裹的物件,隱約能看見一個角上刻著的官印。
落落伸手從最近的一個裡面撈出一塊東西,抓著油紙在手裡掂了掂,抬手遞給楚承烈。
楚承烈接過來,扯開油紙一角,看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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