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，昭德殿偏殿。
楚凜之破例允許落落旁聽內閣議事，條件是她必須安靜坐在屏風後面吃點心，不許插嘴。
落落答應得很爽快，爽快到楚凜之反而不放心了。
她非要自己搬小凳子，搬了半天沒搬動，扭頭衝正好路過的工部侍郎招手。
“你，幫本宮搬凳子。”
堂堂正三品大員抱著一摞奏摺，被三歲半的小祖宗指使得跟個苦力似的，當著滿殿同僚的面，彎腰幫她把小凳子搬到了屏風後面。
落落拍拍手，很滿意。
“賞你。”
她從碟子裡撿了塊缺了角的核桃酥遞給他。
工部侍郎看著手裡這塊被啃過的糕點，臉上的表情很複雜。
屏風那邊，工部尚書開始彙報各地秋收情況。
“陛下，雖有江南降雨之恩澤，但北三郡旱情未解，今年秋糧產量較往年減了西成。各地上報的在冊饑民己逾二十萬，若明年春播前仍無雨，只怕還要漲。”
屏風後面傳來一聲清脆的咀嚼聲。
滿殿大臣的嘴角集體抽了一下，但沒有一個人敢出聲提醒。
楚凜之的聲音沉著：“賑災糧呢？”
“回陛下，雁門關一戰雖繳獲不少敵軍糧草，但長途轉運損耗極大，能分撥到北三郡的不足三成。”
戶部尚書接話：“國庫現銀倒是充裕，可北三郡的米價己經翻了兩番，有銀子也買不到糧。”
屏風後面，落落咬著桂花糕的嘴慢慢停了。
她聽到了兩個字。
餓死。
工部尚書說的是，如果明年開春前撥不出足夠的糧種，北三郡的百姓就要餓死。
手裡那塊桂花糕忽然變得很重。
她想起了江南那些瘦得脫了相的孩子，想起那些跪在泥地裡哭的老人，想起有個小丫頭端著空碗舔碗底的樣子。
她自己也舔過碗底。
在冷宮的時候，連碗壁上的米湯印子都捨不得浪費。
糕點不香了。
她把剩下的半塊桂花糕放回碟子裡，安安靜靜地坐著。兩隻小手疊在膝蓋上，偶爾捏一捏裙角。
這可能是她有史以來坐得最久最安靜的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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