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落擺了擺手：“就說落落想吃外頭的野菜餅，讓他給落落送幾個進來，送到昭德殿後廚，落落去後廚見他。爹爹要罵，就說本宮嘴饞，饞得很有道理。”
追風看了五皇子一眼，楚承玄微微點了下頭，追風領命去了。
半個時辰後，阿虎被追風領著從側門進了昭德殿後廚。
他換了一身乾淨衣裳，是追風在路上臨時買的，但臉上還帶著幾天沒洗澡的灰垢，頭髮亂蓬蓬地杵著，手裡拎著一個油紙包，裡面裹著五個野菜餅。
落落坐在後廚的小板凳上，面前的桌子上擺了一整桌吃的，有熱氣騰騰的排骨湯，有醬香雞腿，有甜豆沙包子，還有一碗白米飯，堆得冒尖。
阿虎站在門口，盯著那桌飯菜，喉嚨動了一下，但沒有邁步。
落落衝他招手：“進來呀，這些都是給你的。昭德殿不騙小孩，騙小孩會被本宮罰去啃空碗。”
阿虎走進來，把野菜餅放在桌子角上，猶猶豫豫地坐下了。
落落給他盛了一碗湯推過去。
“先喝湯，暖暖肚子，餓太久了一下吃太多會肚子疼。你別逞強，飯不會跑，誰搶你的，落落讓他三天夾不起筷子。”
阿虎端起碗，小口小口地喝了一口，燙到了舌頭，但沒吐出來，硬嚥了下去。
落落等他喝了半碗湯，才慢慢開口問：“阿虎，你爹以前趕車拉貨，跑的是北邊的路，對不對？你不用替大人守秘密，大人若真護得住你，你今天不會坐在這裡。”
阿虎點頭。
“你爹跟你說過合豐行嗎？”
阿虎放下碗，臉色沉了些。
“說過。那三個字，我不愛聽。”
落落等著他繼續說。
阿虎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低聲開口：“我爹跑了七年的糧路，從縣城拉糧食到鎮上，再從鎮上拉到府城。後來有一年大旱，糧食減產，價格漲了好多，我爹的貨行本來還撐得住，但是合豐行來了。”
他停了停，聲音更低了一些。
“合豐行先是壓價搶客，虧本也搶。我爹說這不正常，一個商行怎麼可能虧著錢做買賣？後來通運貨行的東家被人引著去賭錢，欠了一屁股債，貨行就倒了。”
落落問：“你爹覺得賭錢的事，是有人遞了刀子，還推了他一把？”
阿虎使勁點了一下頭。
“我爹臨死前說過一句話，他說如果不是合豐行斷了糧路，老百姓不會買不到便宜的糧食，不會餓死那麼多人。”
後廚裡安靜了下來，只有灶臺上的火在噼啪作響。
落落看著面前這個瘦骨嶙峋的男孩，忽然伸手把那個醬香雞腿推到他面前。
“吃。你爹孃省給你的那半塊餅，今天本宮先替大楚補一個雞腿。”
阿虎看了看雞腿，又看了看落落，咬了一口，嚼著嚼著，眼圈紅了。
落落沒有安慰他，只是從袖子裡掏出自己的小賬本，在合豐行三個字下面重重畫了一道橫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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