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承安換了一身靛藍色的粗布長衫，背了箇舊藥箱，把臉上的細皮嫩肉儘量往尋常郎中那個方向調，最後對著銅鏡看了一眼，不是很滿意，但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。
跟著他的兩個人是從禁軍裡挑出來的，平時也做過暗訪的活，換成短打之後看起來像跑腿的夥計。
三個人從側門出宮，走了將近一刻鐘，拐進城南一條窄巷。
城南的街道比東市窄很多，鋪子也少，掛幌子的不多，街上行人稀稀拉拉。
那口大井在巷子深處，周圍己經用舊木板圍了一圈，外頭戳了根木棍，棍上掛了根斷了一截的舊繩頭，確實像在修。
楚承安站在木板圍欄外面，隔著縫朝裡看了一眼。
井沿是青石的，很老舊了，邊上有一圈暗色的水漬，是常年取水留下的。
他沒有靠太近，轉頭去敲了旁邊最近那戶人家的門。
開門的是一個婦人，頭髮散著，臉色黃中帶灰，眼睛下面有一圈深青，一看就是沒睡好的樣子。
楚承安揚了揚手裡的藥箱，往後退了半步，把自己的位置讓得寬敞一些，笑了笑。
“嬸子莫怕，我是街口陳記請來的坐堂郎中。東主聽說這條巷子這幾日有幾戶發熱，怕小病拖成大禍，叫我來走一趟。若您家無事，我看一眼便走，不擾門庭。”
婦人打量了他一眼，又往他後面的兩個夥計看了看，遲疑了一下，把門開大了一點。
“街口陳記何時有這麼好心？你們別是官府派來問罪的吧？”
“官府若來，敲門的就不是藥箱了。”楚承安把藥箱往前遞了遞，“我只看病，不問您家欠了誰的錢，也不問誰家多喝了幾桶水。”
婦人又看了他一眼，嘆了口氣，把門打開了。
“進來吧，反正也沒有法子了，我男人己經三天了，請不起大夫……”
楚承安跟著進門，一邊應著，一邊往裡打量。
院子裡曬著幾件衣服，有個六七歲的小孩蹲在牆根那裡，臉上有點紅，不是正常的血色，是發熱的那種乾燥紅。
他把藥箱放下來，先蹲到小孩旁邊。
“小郎君，張嘴讓我瞧瞧。瞧完若不哭，叔叔給你一顆不苦的藥丸。”
小孩看了他一眼，往屋裡喊了一聲娘。
婦人過來，推了推小孩的背。
“乖，讓大夫看看。若他敢開貴藥，娘替你把藥箱扣下。”
小孩張開嘴，楚承安湊近，掃了一眼，喉頭輕微發紅，舌苔略厚，舌根有一點淡白的東西掛著，不深，但能看出來。
他面上沒有變化，把小孩的手腕拿過來搭了搭脈，心裡把結果默默記了一下。
“大嬸，家裡還有幾口人發熱？”
“就小孩和我男人，我還好，就是有點沒力氣。”
“這幾天喝的是外頭那口井的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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