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。”楚承烈停了一下，“妹妹，這個人坐了八年知府椅。西萬兩能搬回庫裡，可江南這八年空下來的飯碗，搬不回來了。”
他沒有往下說完。
落落抬眼看向他。
楚承烈平時是很少說這種話的，他是武將，慣於用刀說話，但他站在這個荷花池邊，把那句話說到一半，停住了，然後把手按在了刀柄上，沒有多餘的動作。
落落把那粒糖嚥下去，站起來，走到荷花池邊，低頭看了看池水。
池水還是渾的，泥沙還沒完全沉下去。
她對著池水說了一句話，聲音很輕，是說給水底聽的。
池水安靜了一下，然後從底部往上湧了一口氣，水面泛起一圈細小的漣漪，隨即平靜下去。
落落首起腰，轉向楚承玄。
“五哥，賬冊裡合豐行的那些款項，你整理一下，今晚給我看。”
楚承玄應了聲好。
“還有，”落落想了一下，“讓暗樁確認一件事，那個灰衣男人，上月十五之後，是不是還在江南城裡。”
楚承玄的筆停了一下。
“妹妹是怕他還沒走？”
“沈括被我們掀了池子，合豐行若真長了耳朵，不會到現在還裝聾。”落落把手背到身後，仰頭看了一眼天色，“他是在等誰救他，還是己經換地方咬人，這件事要先知道。”
楚承玄把這句話壓了壓，點了點頭。
“好，今晚會有訊息。”
日頭徹底偏西了，知府府邸的院子裡亮起了燈，大理寺的人把沈括押走，帶走了一箱賬冊，院子裡空下來，只剩下禁軍守著那堆銀錠。
落落最後在院子裡走了一圈，在靠近西牆那棵老榕樹跟前停了一下。
她沒有說話，只是側耳聽了一下。
那棵老榕樹咕嚕了幾聲，很慢，是老樹特有的那種緩。
落落把聽來的內容在心裡記了一遍，轉身往外走。
楚承烈跟上來，走在她斜後方。
“妹妹，今晚歇在哪兒？”
“不住知府這裡。”落落沒有猶豫，“這宅子吃過災銀，睡著硌牙。換一個地方，你安排。”
楚承烈應聲，去找追風佈置了。
落落走出知府府邸，站在街上，抬頭看了一眼街邊那棵老槐樹。
老槐樹的樹冠在風裡動了一下，像是在回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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