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訊是在知府府邸東側的一間偏廳裡進行的。
大理寺的人連夜從京城趕來的只有兩個，帶頭的那個姓周，西十出頭，面相刻板，進門先看了一圈現場，然後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啃烤乳豬的落落，嘴角抽了一下，什麼也沒說。
沈括被押在偏廳正中，跪著，手腕上了鐵鏈，臉上的血色己經褪得乾乾淨淨。
楚承烈站在門口，手按在刀柄上，眼睛沒有看沈括，一首盯著院子裡的動靜。
楚承玄坐在左邊的椅子上，膝頭放著那沓從內宅匣子裡搜出來的賬冊，手指壓在其中一頁上，等著大理寺的人先把基本供詞拿下來。
周御史開口了。
“沈括，池底那些官銀，陛下給的是災民的命。你是自己把命數報清，還是等本官替你一筆一筆添罪？”
沈括沉默了一會兒，嗓子發啞。
“第一批賑災款，下撥到江南府的數目是十二萬三千兩，臣截留了八萬六千兩，分三次沉入荷花池底。”
周御史的筆停了一下。
“第二批銀子，別等本官請你。”
“第二批撥了六萬兩，到臣手上是五萬八千兩，途中損耗了兩千兩。”
“損耗二字最會替人遮羞，遮在哪條河裡？”
“運銀的車隊走的是水路，中途翻了一船，沉了兩千兩在渡口河底，沒撈上來。”
落落啃著烤乳豬的腿，嘴巴鼓鼓的，轉頭看了楚承玄一眼。
楚承玄輕輕搖了搖頭，意思是先不插話。
周御史繼續問。
“五萬八千兩，截留了多少？”
“三萬兩。”
“剩下的兩萬八千兩呢？”
“撥給了下面各縣的賑災支出，但實際到災民手裡的，大約只有一萬五千兩。”
“差的那一截，是被誰咬走了？”
沈括的聲音更低了。
“各縣的經手人也截了一層。”
落落把啃乾淨的骨頭放到盤子裡，用帕子擦了擦嘴，嘟囔了一句。
“一層一層扒，到老百姓嘴裡，連湯味都沒了。”
偏廳裡安靜了一下。
周御史低頭繼續寫，沒有接她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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