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回的賑災款分發是在三天後開始的。
楚承玄把所有銀兩重新造了冊，扣除了需要上交國庫的部分，剩餘的按各縣災情輕重分配，由大理寺和禁軍聯合押送到各縣，專人專管。
落落跟著大皇子楚承瑞去了最近的一處災民營地。
楚承瑞是前兩天從京城趕到江南的，接到的是楚凜之的密旨，名義上是來協助賑災，實際上是來看著兩個弟弟別出岔子。
他比三皇子和五皇子都沉穩得多，到了之後先把整個賑災流程過了一遍，確認沒有大的紕漏，然後才帶著落落出門。
災民營地設在城東一片空地上，搭了上百個臨時棚子，用竹竿和油布撐起來的，風一吹嘩啦嘩啦響。
營地裡的人很多，大多是附近村莊的農戶，洪水把他們的房子和田地都衝了，現在只能擠在棚子裡等官府的救濟。
落落跳下馬車，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個老婆婆，坐在棚子門口，手裡捧著一碗稀粥，粥很稀，能看見碗底。
落落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，沒有說話。
楚承瑞在她身後輕聲說了一句。
“妹妹，今日的粥己經換成追回來的賑災糧，鍋還在加，先讓他們有一口熱的。”
落落嗯了一聲，走進了營地。
分發糧食的點設在營地中間的一塊空地上，幾張桌子拼在一起，上面擺著名冊和秤。
負責登記的是新派來的臨時官員，姓馬，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，說話利索，手腳也快。
落落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看著災民排著隊一個一個上前領糧，每人按名冊上的人口數分配。
她沒有急著說話，而是把注意力放到了周圍的聲音上。
營地邊上有幾棵大槐樹，樹齡至少幾十年了，根扎得很深，洪水也沒能衝倒它們。
落落走到樹跟前，蹲下來，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問了一句。
老槐樹沙沙地響了幾下，樹心跳得很慢，一句一句地說。
落落聽了一會兒，臉上的表情變了。
她站起來，走回分發糧食的桌子前，對著那個姓馬的臨時官員說。
“馬大人，這本冊子裡，誰最沒人替他說話？”
馬姓官員怔了一下，翻了翻名冊。
“回公主殿下，若說孤寡老人，共登記十九位。”
“沒人替他們說話，糧袋子就能少半截嗎？”
“按冊上規制，每人每日二斤粟米，一兩都不該短。”
落落歪了一下腦袋。
“可是落落剛才問了那棵老樹，老樹說有幾個老人家己經三天沒來領過糧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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