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昭德殿外的宮燈燒到了燈芯底。
追風把一疊戶部名冊擱上榻邊小案時，落落還趴在軟枕上，頭髮翹著一撮，眼皮攏著沒掀開，手先伸過去摸本子。
“公主，五殿下讓屬下連夜整理的。梁懷安近三年出入記錄，俸祿，家眷，還有他昨日在太學的座次圖。”
落落翻開本子，拿炭筆在巖泉鎮三個字旁邊畫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。
“昨晚落落要的三件事，大哥查到了？”
追風從袖中取出一張薄箋遞上來。
“梁懷安散場後首接回了府，沒去見任何人。但他府上連夜燒了三爐炭，後院有灰燼。大殿下判斷他在銷燬東西。”
落落把薄箋壓到本子底下，揉了揉眼。
“昨天講土豆的時候，前排坐了兩個戶部的人。陳清管農政，他來聽土豆，天經地義。梁懷安管舊檔查驗的，他來聽什麼？聽落落怎麼種地？”
“他從頭到尾都在記。屬下的人說，他落筆比陳清還勤。”
落落拿起炭盆邊烤著的小饅頭，掰了一半，吹了吹熱氣。
“記得勤，因為他記的不是土豆。”
屏風外響起腳步。
楚承玄帶著一身寒氣進來，還沒行禮，先看見落落抱著半個饅頭坐在被窩裡，停了一步。
“公主殿下這覺，睡了還是沒睡？”
“五哥都站在落落床邊了，還問這個。梁懷安呢？”
楚承玄在榻邊繡墩上坐下，把一份文書擱到案面。
“戶部卯時點名，他遞了病假。說夜裡受寒，頭痛。”
落落拿饅頭的手頓了一拍。
“燒了三爐炭的人，告訴戶部說受寒？他那爐子是給鬼烤的？”
楚承玄沒接這茬，把文書翻開。
“梁懷安從宣平縣調入戶部三年，家中多了三處田莊，兩間鋪子。全掛在他夫人吳氏的孃家名下，自己的名字乾乾淨淨。”
落落把饅頭往嘴裡塞了一口，騰出手，在本子上寫了三個歪歪扭扭的字：媳婦家。
“還有。他外甥吳成，巖泉鎮火災過後兩個月，去過一趟北境。”
落落嚼饅頭的動作慢下來。
“做什麼？”
“商路行腳。名目是販紙。”
“販巖泉鎮的竹紙？鎮子都燒了，他販哪門子的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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