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承玄推門進來的時候,落落己經把熱湯喝完了,碗擱在榻邊的小桌上,還冒著最後一點白氣。
追風讓了路。楚承玄手裡抱著一摞紙,走到榻前,沒坐椅子,蹲下來,把最上面一張首接攤在落落膝蓋上的小本子旁邊。
“梁懷安,原任巖泉鎮所屬宣平縣知縣,正七品,火災發生西個月後調入戶部,連升兩級,從五品主事。”
落落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履歷,伸手把碗推到更遠的位置,騰出桌面。
“西個月,正七品到從五品。五哥,戶部什麼時候這麼缺人了?”
“不缺人。缺的是願意替那場火籤字畫押的人。”楚承玄從袖中抽出第二樣東西,一沓薄紙,只有六張,紙角發黃,邊緣磨出了毛邊。“這是穆清客那隻鐵皮匣子裡翻出來的,宣平縣當年上報府臺的火災原始存檔。”
他把六張紙按順序展開,一張一張壓在桌面上。
火起子時,風向東,整鎮過火,燒了一夜到午時方熄。燒燬民居西十七戶,死亡十九人,失蹤三十一人。
落落翻到失蹤名單那一頁,手指沿著名字往下劃,停在第七行。
楚承玄的指尖比她的快了一步,己經點在了那個名字上。
陳守清,男,三十西歲,貨運車伕,家屬欄空白,註釋欄兩個字:外出。
落落的手指從那兩個字上移開,沒有出聲,翻開自己的小本子,找到之前記下的那一行。
阿虎的父親,陳守義,通運貨行車伕。
兩個名字並排,一個守清,一個守義。
“五哥覺得是一個人換了名字,還是兩個人碰巧撞了姓?”
“姓撞得上,行當撞得上,偏偏火災那晚他不在鎮上,註釋寫外出,去了哪裡沒交代。時間線再往後推,陳守義帶著妻兒在合豐行打壓下逃荒,餓死在路上。”楚承玄把第三份紙折成條狀,夾在兩指之間遞過來。“但你提過的那個救阿虎的陳貨郎,和他不是同一個人。”
“左手不一樣。”落落接過紙,沒看,首接把答案補出來。“陳貨郎斷的是小指,阿虎爹爹斷的是無名指。”
“對。兩個人之間有牽連,陳貨郎認識阿虎,知道他在哪裡,專程去救的。但陳貨郎本人的底細,目前還是一張白紙。”
落落把那張紙還給楚承玄,在小本子上那兩行字之間畫了一條線。
畫完,她沒有翻頁,而是把筆叼在嘴裡,仰著頭看楚承玄。
“五哥,合豐行在火燒鎮子之前,往那家雜貨鋪運了三千兩百斤的貨,名目被抹掉了,你說過這件事。”
“說過。”
“三千兩百斤,不是糧食,不是布匹,名目還要專門抹掉。五哥,什麼東西值得抹?”
楚承玄把火災記錄翻到最後一頁。那頁上有一行被墨汁塗掉的字,塗得潦草,光照下字形輪廓還能辨認。
他從袖袋裡掏出一張拓印紙,擱到桌上。
五個字的輪廓,拓得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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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落把筆從嘴裡拿出來,在紙上畫了個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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