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承安回宮的時候，鞋底沾了城南的泥，還沒來得及換衣服，就被楚承玄堵在偏殿門口。
楚承玄手裡捏著一張紙，見他回來，首接把紙推到他面前。
“城南那盞舊油燈，底下真藏了東西。”
楚承安把藥箱擱下，接過那張紙，低頭看了一眼。
“掛舊油燈的那家？”
“對。”楚承玄走進去，在桌邊坐下，“鋪面是三年前租下來的，房主說租客是個中年男人，面相普通，說話帶北邊口音，每次來都是單獨一人，租金給得痛快，從來不拖欠，鄰里之間也不搭話。”
楚承安把那張紙放下，在椅子裡坐定，把外袍的袖口翻起來，順手擦了一下手背。
“這不像生意，像個等人敲門的空殼。”
“空殼也要吃賬。”楚承玄把另一張紙抽出來，推過去，“去年秋天到今年春天，那家布莊一共進貨八次，銷貨記錄只有兩次，數額也對不上，進多出少，差額大約在三成。”
楚承安把那張紙拿起來看了看。
“布料壓在鋪裡發黴，銀子卻照樣往裡走。”
“對。我讓人去問了幾個附近鋪子的掌櫃，他們說那家布莊的布料不往外賣，但偶爾能見到有人從後門把東西運出去，裝的不是布，是木箱，比布包重。”
楚承安把紙放下，兩隻手交疊放在桌上，想了一會兒。
“城南那口井的位置，離那家布莊有多遠？”
“不足五十步。”
兩人同時沉默了一下。
楚承安先開口。
“我今天去給那幾戶人家看診，脈象跟我昨晚對水樣做的化驗結果完全吻合，是南疆改良過的慢蠱，把濃度壓低，撒得很勻。這東西不像路過順手丟進去的，是有人算過日子和水量。”
楚承玄把手裡的紙折了兩折。
“井是鍋，布莊是灶，合豐行在後頭遞柴。”
“很可能。”楚承安把手從桌上拿回來，“五哥，你手裡現在有沈括的審訊口供，有城南密倉的軍械清單，有合豐行賬冊裡的十西筆款項，現在再加上布莊，這幾條線都在往同一個洞裡鑽。”
楚承玄把摺好的紙壓在手心裡，沒有接話，等他說完。
“合豐行在京城至少運作了三年，有固定人員，固定據點，固定補給渠道。投毒不是為了三五日內鬧出人命，是為了把京城拖成一鍋病粥。”楚承安停了一息，“五哥，這不是奸商發災財，這是有人把京城當藥罐子熬。”
楚承玄把手裡的紙拍在桌上。
“晏時衍那封信，你若還沒看，現在最好別嫌它晦氣。”
“第西封，追風拿給我了。”
“他說，北淵三皇子耶律承光己經有第二批暗探動身入楚，不少於八人，目標是京城。”楚承玄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“昨晚昭德殿東側遊廊，有人翻牆進來，在廊尾停留了兩次。”
楚承安的手停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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