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承玄把那張紙壓在桌上,盯著看了一會兒,沒有開口。
落落先說話了。
“五哥,那隻白鴿還活蹦亂跳嗎?”
“追風讓人扣在偏房,”楚承玄抬眼,“妹妹是想審鳥,還是想讓鳥審咱們?”
“誰嘴裡有路,落落就審誰。”
落落從椅子上滑下來,提著小本子往偏房走,楚承玄跟在後面,阿虎也跟著,三個人一高一矮一小,把昭德殿偏房的門一推開。
那隻白鴿關在一個竹籠裡,羽毛乾淨,圓滾滾的,兩隻腳爪抓著竹欄,見有人進來,腦袋轉了轉,看向落落的方向。
落落走近了,在竹籠前蹲下,和那隻鳥對視了一下。
楚承玄站在旁邊,垂著手,等著。
落落開口了,但發出來的不是人聲,是一串軟的咕咕聲,斷斷續續,帶著高低,像是在問路,也像是在哄。
那隻白鴿安靜地聽著,頭偏了偏,然後也發出一串回應的聲音。
落落嗯了一下,又咕咕了幾聲,停了停,再咕了一聲,短促,像在追問對方有沒有漏話。
楚承玄站在旁邊,把這一幕完整地看在眼裡,沒有說話,表情控制得很好,但視線落在落落頭頂上,有那麼一兩息沒有移開過。
阿虎站在門邊,兩手壓著衣角,拿眼角餘光掃落落,又掃那隻鴿子,忍了忍,沒出聲。
大約一刻鐘。
落落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,對楚承玄說。
“它說,它出發的地方,有很多石頭造的房子,不是磚砌的,是大塊石頭疊起來的,縫隙裡有苔蘚。”
楚承玄把這幾個字記下來。
“石頭房子能藏人,也能藏貨。它還記得什麼?”
“有一口井,井水很冷,夏天摸上去也是涼的,它喝過,說和別處的水不一樣,苦裡帶澀,帶石頭味。”
楚承玄的筆停了一下,抬頭。
“石頭味的冷井水,這地方不算多。”
“嗯,然後,”落落在小本子上也寫著,“有一個老人,每天早上用一隻紅色木碗餵它小米,不是鮮紅,是漆過很多遍的深紅,碗邊有一道裂縫,用細線纏著。老人左手餵食的時候,習慣把碗往左斜。”
楚承玄把這幾條全寫下來,寫完,筆尖停在紙上,抬起臉看落落。
“這隻鳥記吃食記得比人記賬還清楚,還有嗎?”
“有。它沒去過那個地方以外的其他地方,飛過來的路是一路首飛,大概飛了兩天,中途在一個有大松樹的山頭歇過一次,松樹上有松鼠,松鼠嗑榛子的聲音吵得它想啄人。”
楚承玄把松樹和榛子也記下來,然後把那張紙收起來。
“石頭砌的房子,帶石頭味的冷井水,用紅木碗喂鳥的老人,這幾個條件合在一起,能篩掉大半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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