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鄒平山，常先生請你開一本舊賬。”
黑衣人的刀背挑起鄒平山的衣領，鹽袋被踢翻在青磚上，半枚鳥紋銅錢滾進醃菜水裡，貼著地縫轉了兩圈才停下。
鄒平山彎腰去撿，缺了兩根指頭的左手剛碰到銅錢，刀鋒便貼上他的喉口，逼得他把那點想藏起來的念頭又咽回肚子裡。
“常先生只要你的人。”
黑衣人把銅錢踩在靴底，靴沿沾著鹽水，慢慢碾過鳥紋邊角。
“今晚子時，城外舊鹽井，你若不到，你孫子的手指就先到。”
鄒平山本來還攥著破鹽袋，聽見孫子兩個字，布袋從他手裡滑下去，裡頭潮鹽撒了一地。
“你們找錯人了。”
他低著頭，嗓子被冷鹽氣嗆得發啞。
“舊內衛的死士鎖，缺了陳家的倒刺銅針，我開不了。”
黑衣人把他往地窖木梯上一推，刀柄頂在他後心。
“開不了就想，想不了就拿命補，常先生不缺死人，只缺聽話的活人。”
地窖頂上的木板被風吹得輕輕響，半截鹽袋邊緣縮在牆根，裡面藏著的鹽粒急得亂滾。
“小老闆，聽見啦，舊鹽井，孫子，死士鎖，黑鞋要把缺指老頭帶走啦。”
落落趴在屋脊雪窩後面，毛絨帽沿壓住半張小臉，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，帕角里的小鹽粒還在蹦，蹦得帕子都起了褶。
她伸出手指，把那顆鹽粒按住，小小聲道：“別跳啦，再跳就把自己跳成鹽粉啦。”
小鹽粒委屈地縮了縮。
“鹽鋪前堂還有八雙黑鞋，掌櫃正在翻假賬，地窖門口掛了三罐火油，誰踹門誰變烤鹹魚。”
落落立刻看向楚承憲。
“五哥，不能踹門，門口有火油，壞老闆還在算假鹽賬。”
楚承憲伏在另一片屋瓦後，手裡壓著陳望山方才寫下的半張藥紙，紙上只有幾行歪字，刀撬會燒，水泡會炸，缺銅針不可開。
他看完最後一字，將紙折進袖中。
“常雲深手裡有封皮，沒有鑰匙，又不敢硬開，所以才來抓鄒平山。”
追風握著刀柄，看向鹽鋪後牆。
“屬下帶人從後門進，先把地窖口守住。”
“後門有人等你。”
晏時衍把落落往楚承憲身側一放，黑色袖擺從屋脊邊滑下去，整個人己經藉著簷下陰影落向後巷。
他沒說多餘的話，只在落地時用刀鞘敲了敲牆角木桶，桶邊結著冰的泔水晃出一點聲響，守在後門的兩個黑衣人剛回頭，便被他一人一個扣住後頸，摁進雪窩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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