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吏袖裡的銅鑰剛抵上二閘鑰孔，落落懷裡的封皮先在蠟袋裡抖了一下。
“按住管鑰匙的，他袖子裡有壞牙牙！”
她這一嗓子喊出去，倉門旁的盾兵立刻橫臂撲上去，將那名小吏連人帶賬冊按在糧牌架下。
小吏掌心裡的銅鑰摔到雪地上，鑰齒沾著火油，落地時還滾出一條黑印。
常雲深半截身子還掛在水閘邊，手裡的短刀剛抽出鞘口，三層連弩己經齊齊往下扣，箭頭貼著他的肩線，把他所有退路全釘在水聲裡。
“你可以試試，是你的刀快，還是邊軍連弩快。”
軍陣後方傳來馬甲碰撞聲，玄甲兵向兩側讓出一條路，楚承瑞踏過溼雪走到陣前，手掌按在劍柄上，視線先掃過小吏袖口的銅鑰，又落到常雲深拖著水的黑狐裘上。
常雲深的手停在刀柄上，舊渠裡的水正一股一股往外拍，他聽見身後傳來破水聲，晏時衍己經沿著閘壁上來，追風帶人堵住渠口，弩兵又把水閘外圈圍得密不透風。
前頭是大楚邊軍。
後頭是晏時衍。
硬闖沒有活路。
常雲深把短刀往腳邊一丟，刀鞘撞上青石板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下一刻，他撐著水閘爬上廣場，膝蓋重重跪進雪泥裡，黑狐裘滴下來的髒水浸出一圈汙痕。
“大殿下救命！”
他抬手扒住自己溼透的衣襟，嗓子喊到發破，臉上卻把驚懼和委屈揉得恰到好處。
“草民常雲深，曾受先帝舊恩，今日查到北鎮糧倉貪腐黑賬，五殿下和七公主怕事情敗露，竟派人一路追殺草民，還決堤放水，要把草民活淹在舊渠裡！”
外圍的百姓本來被邊軍攔在街口，聽見這話，立刻有幾道議論鑽進風裡。
“那不是合豐行的常老闆嗎，他前些日子還施過粥。”
“他說查糧倉黑賬，難道救濟糧真被人吞了？”
“先帝舊臣都被追殺，這事怕是不小。”
常雲深跪在地上，餘光卻一首繞著糧牌架轉，他沒有再看落落懷裡的封皮，也沒有再看晏時衍的刀，只借著磕頭的動作，把膝蓋一點點挪向剛才被按住的小吏。
落落抱著蠟袋，氣得小帽子上的絨球都跟著晃。
“大哥哥，這個壞鳥老闆不去唱戲，戲班子都要給他交保護費啦。”
楚承瑞沒有笑，只抬手讓前排弩兵往外散開半列，把圍觀百姓全部擋在箭線之外。
“常雲深，你喊冤可以，往鑰匙那邊爬做什麼？”
常雲深磕頭的動作停了下來，沾著雪泥的手指蜷進袖口，又馬上攤開。
“草民怕啊，草民被追殺到此，哪裡還分得清東南西北。”
晏時衍從閘壁上踏出，水順著衣襬落在青石板縫裡，他沒接常雲深的話，只把薄刃搭到常雲深後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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