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雲深咬住後牙，強撐著抬頭。
“一張殘紙，也能定人的罪？五殿下要殺草民，何必編這麼粗的戲。”
“那我呢？”
陳望山被阿虎扶下馬車，他臉色還帶著病氣，腳落到雪地上時站不穩，卻硬把阿虎的手推開半分，自己走到常雲深面前。
“常雲深，十五年前，甲字三十七是你親手封入賬本的號，巖泉鎮三千斤火藥，是你從舊內衛庫裡撥出去的。”
常雲深盯著他，溼透的袖口貼在腕上，手指慢慢收進掌心。
陳望山的聲音越說越啞，字卻越咬越清。
“三年前，你怕林氏帶走的半冊賬本露底，命人放火燒巖泉鎮，一百七十三口人，連孩子都沒放過。”
阿虎胸口的粗布荷包被他按得陷下去，肩上的傷口還在滲血，他卻往前站了一步。
“我就是巖泉鎮逃出來的孩子。”
他指著常雲深，嗓音發乾。
“我記得放火的人穿灰襖，記得他們把門從外頭釘死，也記得你們拿陳叔的名字誘我入局。”
鄒平山牽著小滿走到馬車邊，左手缺掉的兩指露在風裡，小滿躲在他身後，兩隻手還抓著他的衣角。
“草民鄒平山，舊內衛機括匠。”
他朝楚承瑞跪下，抬起殘手。
“常雲深拿我孫子的命逼我做假鑰匙，逼我說死士鎖無解，他若是善人，北鎮就沒有惡鬼了。”
小滿從鄒平山身後探出頭，哭聲還沒全止住。
“他把我吊在鹽井棚裡，說爺爺不聽話，就把我扔下去喂水。”
這一句比陳望山的舊賬更扎人。
圍觀的災民裡有人先罵出聲，緊接著，罵聲從街口捲到倉門。
“合豐行施的粥，是不是我們的救命糧？”
“巖泉鎮一百多口人啊！”
“殺了他，拿他的金砂換糧！”
常雲深跪在雪泥裡，臉上的委屈一點點褪乾淨。
他看著那些曾經喊他善人的百姓，此刻一個個恨不得衝上來撕了他，忽然笑出聲。
“是我做的，又怎樣？”
他抬頭看向楚承憲，嘴角沾著血水和泥。
“大楚先帝用舊內衛養我，楚凜之登基後卻要清舊賬，憑什麼？我替他們走過的黑路，最後都要算到我一個人頭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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