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別讓他跺腳！”
落落抱緊懷裡的蠟袋，小靴尖在雪地裡蹭出一道淺痕，奶音從軍陣前擠出去，首首鑽進晏時衍耳裡。
常雲深腳下那塊青石板急得石縫都在冒鹽水。
“他踩著我肚皮上的腳鑰呢，往下跺就開二閘，可他鞋底全是舊渠臭泥，青苔滑得要命，他再扭一下就要摔啦！”
晏時衍手裡的薄刃垂在袖側，沒有急著逼近。
他只把視線落到常雲深的靴底，溼泥正沿著鞋邊往青石板縫裡滲，常雲深勒著小吏往後拖，腳跟卻不敢離開那塊石頭。
楚承瑞按住劍柄，玄甲弩兵的箭線往下收，剛好封住常雲深肩膀和膝彎。
“備馬，開城門！”
常雲深把帶毒短匕貼上小吏脖頸，吼得嗓子發啞，“再逼我一步，我先送他上路，再踩開二閘，讓北鎮糧倉陪葬！”
小吏的臉被勒得發紫，手裡的糧牌掉在雪泥裡，木牌滾到落落腳邊時還在小聲哭。
“我沒拿壞錢，我只是管鑰匙的小牌牌，別讓他踩門肚子，二閘後頭有火油，燒起來要吃好多飯！”
落落撿起糧牌，氣得把小帽繩拽歪了。
“常老闆，你拿臨時工擋刀，還想燒員工餐，黑心老闆都沒你這麼黑。”
常雲深額角的雪水順著臉往下淌，他聽見百姓那邊又起了議論，立刻扯開嗓子喊。
“諸位鄉親看清楚，五殿下怕糧倉黑賬敗露，七公主怕神女名聲被毀，他們要殺我滅口！”
“我查的是他們貪災糧的賬，我才是替你們討公道的人！”
人群裡果然亂了一下。
有人記得合豐行施過粥，有人記得常雲深曾在雪天搭棚放米，邊軍長槍橫在街口，才沒讓人往前擠。
楚承憲從車旁走來，衣襬上還沾著車底火油泥，扇骨沒有展開，只壓著那隻蠟封羊皮袋。
“常雲深，你要公道，本殿給你公道。”
他抬手，暗衛把火把往前遞，半張焦痕羊皮在火光下鋪開，殘破印鑑邊緣泛出舊紅。
楚承憲沒有看百姓，只看常雲深腳下那塊石頭。
“甲字，叄拾柒，舊內衛卷號。”
常雲深勒著小吏的手收緊，小吏喉嚨裡擠出破碎的氣音。
楚承憲把羊皮翻過半面，扇骨點在編號下方。
“十五年前，邊防軍械走北山舊礦道出關，同批救災糧轉入合豐行暗倉，再換北淵三皇子金砂。”
火把噼啪一響，站在近處的糧倉吏臉色全變了。
楚承憲抬眼，話音比風雪更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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