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汁懸在筆尖，像一顆固執的淚，遲遲沒有落下。
阿虎盯著那滴墨，半晌才把筆擱回硯臺邊上，動作有些僵硬。
落落歪著腦袋看他，小手還捏著那半塊雜糧餅的碎渣，吃得津津有味。
“阿虎哥哥，你這是CPU過載，卡頓了呀。”
她走過去，踮起腳尖拍了拍阿虎的胳膊。
“需要本老闆幫你一鍵重啟一下腦袋瓜嗎。”
阿虎搖了搖頭，聲音悶悶的，像被雪堵住了。
“老闆，我在想……常雲深抓了，北鎮也安穩了，我是不是該留下來，陪著陳叔。”
落落眨了眨眼睛，沒急著回答，把最後一點餅渣塞進嘴裡，拍了拍手。
“全體都有，後院集合，開個五分鐘的短會。”
安全屋的小院裡支著個火盆，陳望山裹著厚厚的棉襖靠在竹椅上，臉色依舊蠟黃，但精神頭比前幾天好了不少。
沈娘子正蹲在火盆邊烤著幾塊紅薯，時不時用鐵鉗翻個面，嘴裡還唸叨著火候。
楚承瑞擦著他的寶貝長劍，劍身映著火光，寒氣森森。
楚承憲靠在廊柱旁，手裡沒拿摺扇，反而拿著個金算盤，指尖撥得飛快，像是在算北鎮重建要花多少預算。
晏時衍站在院牆的陰影裡，一動不動，像是一尊隨時會融進夜色的雕像。
追風則在門口清點回京要帶的物件，把一個個箱子貼上封條。
落落自己搬了個小板凳，一屁股坐到火盆旁邊，暖烘烘的火苗映得她小臉通紅。
她衝著門口方向招了招手。
“陳叔叔，阿虎哥哥說他想留下來照顧你，給你端茶倒水，當你的貼心小棉襖，你覺得這筆投資划算嗎。”
陳望山正閉目養神，聞言咳了兩聲，渾濁的眼睛看向站在門邊侷促不安、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阿虎。
“虎子，你過來。”
阿虎磨磨蹭蹭地走到陳望山跟前，撲通一聲蹲下，膝蓋結結實實地壓在冰冷的磚地上。
陳望山抬起手，在他肩膀上拍了拍，力氣不大，帶著病後的虛弱。
“你今年多大了。”
“十三了。”
“十三歲的小子，放村裡都能娶媳婦了，正是讀書學本事、上山打老虎的年紀，你跑回來給我這半截身子入土的人熬藥端飯。”
陳望山嗓子沙啞，語氣卻硬邦邦的。
“我在這北境走了十五年，哪條溝裡有狼，哪塊石頭能歇腳，我閉著眼睛都比你熟，我死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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