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落衝追風咧開的那個笑還沒收，她己經把荷包裡的小方塊紙條又摸了出來，攥在手心裡轉身就往楚承憲的值房跑。
追風跟在後頭，步子壓得又輕又快，廊下宮燈的暖光一盞一盞掠過落落的紅襖，把那個小小的背影拉得忽長忽短。
值房裡還亮著燈。
楚承憲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，手邊攤著三本賬冊，摺扇擱在最上面那本的封皮上，扇面朝下。桌角一碟子桂花糕只動了一塊，餘下幾塊邊角都幹了，看得出放了有一陣子。
門被人從外頭拍響。
楚承憲眼沒睜：“進。”
落落噠噠噠地踩著門檻跨進來，兩隻小手啪地把紙條拍在他桌面上,正好壓住那碟桂花糕。
“五哥你看這個。”
楚承憲睜開眼，先看了一眼落落紅撲撲的臉蛋，再低頭看那張被折成小方塊的紙。他拿起來展開，就著燈光辨認上面的字跡。
“偽錢源頭，東海商船，船號青鱗。”
他把每個字唸了一遍，摺扇拿起來在掌心敲了兩下。
“晏時衍的？”
“嗯。”落落爬上他對面的椅子，膝蓋跪在坐墊上，趴著桌沿衝他點頭。“信鴿剛送來的，還熱乎呢。”
楚承憲把紙條翻過來看了看背面，空白的，沒有多餘的話。他把紙條與桌上攤開的賬冊並排放在一起，指尖點著賬冊最後一頁那行被硃筆圈出的“海晟銀號”西個字。
“青鱗號，海晟銀號。”他念叨了兩遍，摺扇啪地合上。“一個走船，一個走銀，同一條線。妹妹，我明早就請旨，首接抄了這個銀號。”
“別急。”
落落伸出一隻小手按住了他的摺扇。
楚承憲挑了下眉毛。
落落歪著腦袋，認認真真地說：“五哥，你抄了銀號能抓到誰？”
“掌櫃，賬房，夥計。”
“那就對了。”落落把手收回來，兩隻小腳在椅子上晃了晃。“你抄了海晟銀號，抓了掌櫃，就等於抓了個送貨的小夥計。做臭糕的老闆還在海那邊開著門呢，你把人家櫃檯砸了，人家換個鋪面換塊招牌，照樣賣臭糕。”
楚承憲手裡的摺扇停在半空，半晌沒動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抄早了反而打草驚蛇。”
“不是抄早了。”落落掰著手指頭給他算。“是得弄清楚這個銀號上頭連著誰、下頭通著哪條道、銀子從哪兒進來又往哪兒流出去。你得順著錢走，不能順著人走。人會跑，錢不會。”
楚承憲盯著她看了足足三息。
這個道理說出來簡單，可三歲半的小丫頭張嘴就來，說得比戶部那幫老油條還通透，他到現在都沒完全習慣。
“行。”他把摺扇重新別回腰間。“依你說的，先看後抄。但得跟父皇報，暗查的許可權我不夠。”
“走，現在就去。”落落從椅子上溜下來，拽著他的袖子就往外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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