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無聊死珠子了!天天只撥三十文、五十文的小賬,老珠子上輩子是幹大買賣的,撥的都是百兩千兩的大數,現在淪落到算零錢,丟珠不丟珠?”
落落心裡的小賬本立刻翻了一頁。
追風昨夜說這個銀號的流水遠超小票號的體量,可算盤卻說自己只算零錢。那大賬在哪裡算的?
她站起來,假裝走到櫃檯邊的展架旁看花瓶,一雙眼睛掃過大堂的佈局。
左牆掛著兩幅山水,右牆立著一排高貨架,貨架上擺著幾罐乾貨樣品,標著“東海精選幹?的”“特等海帶”“上品魚膠”。貨架後面是一面青磚牆,看起來跟其他牆面沒什麼兩樣。
但落落的耳朵比眼睛好使。
那面牆後頭有聲音。
噼裡啪啦,噼裡啪啦。
又一把算盤,撥得飛快,珠子碰撞的聲音密集得像下雨,跟櫃檯這把三天打兩下的閒算盤完全不是一個級別。
落落走到貨架旁,假裝對著那一罐幹鮑魚踮腳看。她把銅錢串子往桌上一放,銅錢嘩啦散了,幾枚滾到地上。
“呀!落落的錢錢!”
她趴在地上撿銅錢,小手伸到貨架底縫裡夠。阿虎蹲下來幫忙,兩個人一個撿錢一個打掩護。
落落趴在地磚上,耳朵貼著牆腳的縫隙。
牆後面的聲音更清楚了。
那把忙碌的算盤正在嘀咕:“三百斤過一遍,六百兩再過一遍,累死珠子了,從早撥到晚就沒停過手!外頭那把閒算盤整天曬太陽,老珠子在這黑屋裡算到眼花,不公平!”
落落的瞳仁裡映著地磚的紋路,嘴角慢慢壓了下去。
三百斤,六百兩。
這是小票號的數目嗎?
她撿完銅錢站起來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,抱著銅錢串子走到櫃檯前,衝那個給她糖的夥計眨了眨眼。
“哥哥,你家牆會打算盤呀。”
夥計臉上的笑定住了。
不是消失,是定住了。嘴角的弧度還掛在那兒,可眼底的溫度己經涼了。
他維持著那個笑容,聲音沒變:“小妹妹說什麼呢?牆怎麼會打算盤?”
“可是落落剛才趴在地上聽見了呀。”落落把腦袋歪到另一邊,奶聲奶氣的。“噼裡啪啦噼裡啪啦,比落落家管賬的嬤嬤算得還快呢。”
夥計的右手從櫃檯面上慢慢縮了回去,滑向櫃檯下面。
落落看見了。
追風也看見了。
空氣裡那股子焦甜的糖人味還沒散,糖的甜膩和空氣裡忽然多出來的那一絲緊繃絞在一起,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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