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是從存根庫房西南角那一格架子上先起來的。
落落被追風抱著趕到的時候，半條走廊都被濃煙灌滿了，嗆得人眼淚首流。
幾個庫房小吏端著水桶來回跑，腳底踩著積水噼裡啪啦地響，有人喊“火在裡頭”，有人喊“門打不開”。
楚承憲比她早到半步，肩膀撞開了被水汽漲緊的庫房門。
門板砰地彈開，煙從門洞裡湧出來，黃的黑的攪在一起，像一口正在煮的爛泥湯。
追風把落落放在廊柱後面，自己跨進了煙裡。
落落沒老實待著。
她蹲在廊柱旁邊，把耳朵貼在地磚上。
地磚在罵街。
“熱死磚了，我真的會謝。剛才那個人從西南角那格架子底下點的火，用的是桐油布條，火一起來躥得老高，差點把磚的臉都烤糊了。”
落落的頭抬起來，目光掃向廊下兩邊。
她看見了水缸。
每隔十步就有一口防火用的大水缸，這是皇宮庫房的標配。
但此刻最近的那口水缸缸蓋是歪的，缸壁上有剛潑過水的溼痕。
她把耳朵湊近水缸。
水缸在嗚咽：“空了空了。剛才有人拿瓢把缸裡的水全舀走了，一瓢一瓢地往地溝裡倒，缸都幹了，連底都看得見。壞人壞人，缸好渴。”
落落的小臉上笑意全消了。
提前倒掉滅火的水，再放火。
這不是走水，是縱火滅證。
“殿下，殿下您當心。”
一個穿著戶部侍郎官服的中年男人連滾帶爬地跑過來，臉上全是汗和灰，見了楚承憲跟見了救星似的。
“下官該死，庫房重地竟然走了水，下官萬死不辭。”
楚承憲瞥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庫房裡的煙漸漸稀了一些，追風和幾個暗衛撲滅了明火，但整間庫房裡依然瀰漫著焦糊味。
落落從廊柱後探出腦袋往裡張望。
楚承憲站在一排焦黑的架子前，臉色比菸灰還黑。
那排架子是整間庫房裡被燒得最慘的一格。
木頭架板燒穿了兩層，上頭擱著的文冊大半化成了黑色碎片，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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