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六枚銀錠，登記冊上寫的是“舊錠，表面有海鹽漬與刮痕”，”落落的聲音在安靜的值房裡,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.
“可是落落看了看,有一枚的表面光溜溜的,連個疤都沒有,還亮閃閃的。”
她伸手指著那枚銀錠。
“這一枚,是新的呀。”
韓元朗落筆的手頓了一下。
只一下。
然後他把筆放下,轉過身來,低頭看了一眼落落指的那枚銀錠。
“公主好眼力，”他的語速跟剛才一樣平穩，但落落注意到他握著筆桿的指節，收緊了些許。
“銀錠表面的痕跡，會受存放環境影響，在值房裡放上一夜，鹽漬興許會因乾燥脫落。”
“不對。”
落落打斷他。
她把臉湊近了那枚銀錠，小手指在它表面劃了一下。
“五哥編號的時候，落落在旁邊看著，親手摸過每一枚，舊錠的表面有坑坑窪窪的,摸著剌手，這一枚滑得跟鏡子似的。”
她站起來,轉身看著韓元朗。
“韓大人,不是鹽漬掉了,是錠換了。”
韓元朗沉默了兩息。
他身後的隨從抱著木箱，臂膀有些僵硬，箱子裡的物證因此發出一記輕微的磕碰聲。
追風己經無聲地移到了值房門口,把退路堵住了。
落落走到韓元朗面前,把鼻子湊近了他的袖口,使勁嗅了兩下。
然後她皺起了小鼻子。
“韓大人，”她仰著臉,表情天真而篤定，“您袖子上有股味兒,腥腥的，像魚油，大人您也吃海貨呀？”
韓元朗的臉色終於變了。
不是大變,是一種很剋制的變。
顴骨上浮起一層薄薄的潮紅,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,像是在控制什麼表情。
“公主說笑了，”他的聲音仍然平穩,但平穩得有些用力，“下官晚間用了海鮮粥,袖子沾了些味道。”
“那您隨從鞋底上的泥呢？”
落落己經看向了那個抱箱子的人的腳。
“灰灰的、細細的、帶點青色，落落在通州碼頭見過那種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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