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燈的人向前走了兩步，燈籠舉高，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的臉。
他開口了，“貨清了？”
船上下來的人嗓子粗得像砂鍋，帶著一股海腥味。
“西箱，跟單子上一樣，程管事今早被截了，這批貨差點發不出來，好在換了人押。”
提燈的人“嗯”了一聲，走到箱子旁邊蹲下，手掌在箱蓋上撫過，動作熟練地檢查著封條的火漆印。
“封條對了，走吧，趁潮水還沒退透，把船開走。”
魚乾鋪二樓，楚承憲的手指在粗糙的窗臺邊緣用力碾過，留下了一道淺淡的劃痕。
他抬起手，向下輕輕一揮。
一聲極輕的指令落下。
兩側貨棧的門被同時推開，黑甲禁軍如暗影般湧出，手中高舉的火把“呼”地燃起，瞬間將這段漆黑的碼頭照得亮如白晝。
船上的兩個船工腿一軟，差點跪在甲板上。
那提燈的人反應卻極快，火光亮起的瞬間，他便轉過身，身上那件看似普通的披風順勢一甩，露出了底下的暗花官袍。
他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卷文書，面對著帶隊的禁軍校尉，聲音抬高了兩分，中正洪亮。
“本官戶部清吏司巡檢周恆。”
“奉戶部當值主事令，夜巡漕運糧數，核驗入庫份額，諸位同僚可驗文書。”
禁軍的腳步齊齊一頓，火光下，一張張肅殺的臉都帶上了遲疑。
楚承憲從魚乾鋪的二樓走了下來，步子不快，皮靴踩在木質樓梯上，發出規律的“咯吱”聲，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。
“周巡檢，深更半夜，在碼頭驗漕糧？”
周恆看見來人是楚承憲，臉上沒有半分意外，只是拱了拱手，表情從容。
“五殿下，下官職責所在，不敢懈怠。”
“那周巡檢能解釋一下，驗漕糧為什麼要跟一艘東海商船的船工接頭？”
“殿下誤會了。”
周恆的回答滴水不漏，彷彿早己演練過千百遍。
“下官巡至此處時，恰逢該船卸貨，為防走私夾帶，例行詢問貨單是否與報關文書一致，純屬職務行為。”
楚承憲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，落在不遠處的跳板上。
船上的船工早己縮了回去，甲板上那盞昏黃的燈也滅了，整艘船像一隻巨大的水鬼，沉默地伏在黑暗裡。
“周巡檢的文書，本王暫不質疑。”
楚承憲的語速很慢，帶著壓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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