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州碼頭。
午後的太陽把青石板烤得發燙，空氣裡混著魚腥味和水汽，黏糊糊地粘在人皮膚上。
“五哥哥去東市，落落來碼頭。”
落落仰著小臉，對楚承憲說得理首氣壯。
“程朗的箱子會跑，人也會跑，咱們追就是打草驚蛇，得等他自己冒頭。可這艘青鱗號跑不掉，它今天還泊在這兒，落落要讓它從船頭到船尾，一五一十地招一遍。”
楚承憲拿摺扇敲了敲她的腦袋，沒反駁，只交代追風帶足了人手。
青鱗號上，幾十個船工被禁軍看著，像一群被拔了毛的鵪鶉，老老實實蹲在船頭。
落落被阿虎抱著，從船頭一路走到船尾。
她走得很慢，小小的身子像個巡視領地的貓兒，走三步停一下，蹲下去把耳朵貼在滾燙的木板上。
“公主，這舷板能聽出什麼。”
楚承安拿著小本本，蹲在一旁準備記錄。
落落閉著眼聽了一會兒，小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它在抱怨，說自己一半泡淡水，一半泡海水，淡水軟，海水扎，扎得它木紋裡全是白霜，抹多少桐油都不管用。”
楚承安筆尖一頓，記下了：船體保養不善，常年往返於內河與外海。
走到船艙壁，落落又貼了上去。
這回，她眼睛亮了。
“五哥哥的哥哥。”
她喊楚承安，“艙壁說，它每月初三裝沉甸甸的東西，十五卸輕飄飄的乾貨，裝沉貨那回，底下要鋪三層厚厚的稻草。”
“反了。”楚承安說，“海貨從海上運來，該是重來輕走，這條船是重船來，又重船走？”
“不是。”落落搖頭.
“它是十五在這兒卸乾貨，做給別人看的，初三在別處裝沉貨，才是它真正要運的東西。它一來一回，帶兩樣東西，來的時候是刀，走的時候是魚。”
走到最底艙，一股黴味和石灰味混雜著衝上來。
艙底是壓艙物，一堆碎石和沙袋，堆了半艙。
“公主，這底下都是石頭。”追風帶人正在翻。
“翻。”落落小手一揮，“石頭也要聽。”
阿虎把落落放下，自己跳下去幫著搬，他力氣大，搬得快，一袋一袋往旁邊挪。
當他搬到第七袋的時候，手上的動作停住了。
沙袋底下，不是預想中的碎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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