皂衣人蹲在門外，從袖中摸出一根細長的鐵管，管口塞著一團燻得發黑的棉絮。
他將鐵管從門縫裡探入，管口對準床上那顆纏滿紗布的腦袋，嘴唇湊上管尾，胸膛猛地鼓起——
一隻手從他頭頂上方無聲落下，鐵鉗般扼住了他的後頸。
追風從屋簷上墜下的動作，沒帶起一絲風聲。他的膝蓋精準地砸在皂衣人的腰窩上，那人悶哼一聲，整個人被大頭朝下，死死摁進了泥地裡。
鐵管“哐啷”一聲滾了出去。
皂衣人反應極快，右手下意識就往嘴邊送。
追風眼皮都沒抬，反手一擰，那條胳膊便被扭到後背，膝蓋死死碾住。
“別費力氣。”追風的聲音不高，卻冷得像冰，“你牙槽裡要是也藏了東西，我幫你拔。”
皂衣人的臉貼著溼冷的泥土，喘得像破風箱，身子僵得像根木頭樁子。
追風騰出一隻手，掏出火摺子吹亮，往那張臉上照去。
三十出頭的年紀，麵皮白淨，下巴颳得青亮。
火光下移，落在他腰間掛著的一面銅牌上。
正面兩個字——“戶部”。
追風翻過牌子，背面的編號他記得。簽押三房，值夜班頭。
右侍郎沈弼的首屬手下。
院門外，馬車簾子掀開。
落落跳下車時，小斗篷的帽子都歪了，手裡還攥著兩顆沒來得及嗑的瓜子。她邁著小短腿跑進院子，走到追風腳邊，低頭打量被按在泥地上的皂衣人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。
“抓到貓啦。”
皂衣人聽見這個奶聲奶氣的聲音，渾身劇烈地一顫，拼命想扭頭，脖子卻被追風按得動彈不得。
巷尾的暗處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楚承憲帶著阿虎從雜貨鋪二樓下來，手中的摺扇“啪”地合攏。
他接過追風遞上的銅牌，藉著火摺子的光看了兩眼，隨即蹲下身。
“簽押三房值夜班頭。”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一份公文，“右侍郎沈弼的人，對吧。”
地上的人把臉埋在泥裡，不吭聲。
落落也歪著腦袋蹲到他面前，聲音甜得像剛出鍋的糖葫蘆。
“你是來殺人的吧？跟你說個事兒哦，裡頭那個可不是程朗。程朗都死三天啦，你家大人這排面可真是夯爆了——簽押三房的班頭，親自出來跑腿殺人呢。”
皂衣人的喘息聲驟然加重，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。
楚承憲打了個手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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