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，破柳巷。
這地方的名字不好聽，景緻更差。兩條泛著黑沫的臭水溝夾著一條窄巷，巷口歪著一棵只剩半邊枝葉的老槐樹，像個行將就木的禿頭老頭。
一座不起眼的灰磚小院就縮在巷子深處。
兩個穿著禁軍甲冑的兵卒靠在院門外頭，壓著嗓子閒聊。
“哎，你說裡頭關著那犯人，真是從淨心齋抓回來的那個？”
“噓！少打聽！五殿下親自布的局，咱們站好崗就得了，別的別問。”
夜風一卷，話音就散了。
巷子拐角，一輛黑漆漆的馬車安靜地停著，車簾垂得密不透風。
車裡沒點燈，只有細微的“咔嚓”聲。
落落裹著厚實的兔毛小斗篷，盤腿坐在軟墊上，面前擺著一碟炒南瓜子。她磕開一顆，熟練地吐出殼，動作行雲流水，彷彿己經磕了八百年。
一根拇指粗的銅管從車底板的縫隙穿出去，蛇一樣貼著牆根，延伸到小院的後牆腳下。
銅管的另一頭，追風像壁虎般趴在院內正屋的房樑上，耳朵緊貼管口，紋絲不動。
“五哥哥，都弄好了。”落落又磕開一顆瓜子。
楚承憲沒在車上。
他帶著阿虎和兩名暗衛，藏在巷子另一頭的雜-雜貨鋪二樓。那扇半開的窗戶，正好能將院門口的動靜盡收眼底。
他的聲音從另一根更細的銅管裡傳來，帶著摺扇輕叩掌心的沉穩節奏。
“等著。魚沒咬鉤之前，誰都不許露頭。”
“嗯。”落落應了一聲，又磕了兩顆瓜子，覺得有些無聊，乾脆閉上眼。
院門上那把大鐵鎖，是下午剛換上去的，她早就跟它打過招呼了。
“喂，鐵鎖大哥，醒著沒？”
鐵鎖的聲音又粗又悶，像個打了一晚上盹的老更夫。
“困死了……你這小丫頭又來……讓不讓鎖睡覺了……”
“再忍忍嘛，幫本宮盯好梢，抓到壞人，賞你一壺上好的桐油，保你十年不生鏽！”
鐵鎖含含糊糊地應了。
二更的梆子聲從遠處幽幽傳來，巷子裡的幾條野狗警覺地抖了抖耳朵，重新把腦袋埋進草堆裡。
落落面前的瓜子碟空了大半，她嚼著嚼著，速度就慢了下來，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磕。
銅管裡始終安安靜靜。
楚承安坐在她旁邊，伸手替她拉了拉斗篷的領口，放低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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