淨心齋，二樓雅間。
窗外是京城的車水馬龍，雅間內卻靜得能聽見燭火爆開的輕響。
桌上攤著幾頁邊緣焦黑的紙，正是從程朗身上搜出的巖泉鎮戶籍冊。紙頁中央，那個用墨筆畫出的、形似仙鶴回望的潦草圖案，以及下方鮮紅的私印，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程朗的屍體己經被京兆府的人悄悄運走，但那股子藏在牙槽裡的毒藥氣味，彷彿還縈繞在空氣裡。
“又一個活口，斷了。”
楚承安的聲音帶著疲憊，他剛檢查完帶回來的物證，那顆從程朗嘴裡撬出的毒丸，與之前幾起滅口案中的毒藥同源。
“我chovy……這幫人滅口跟下餃子似的，一個接一個。”阿虎站在一旁，拳頭捏得咯吱作響，他盯著那幾頁紙，像是要把它瞪出個窟窿來。
落落沒說話，她正趴在桌邊，小手指戳著那個鶴形的私印，小嘴撅著，一臉的不高興。
楚承憲坐在主位，手中的摺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，目光在那枚私印上停留了許久。
“這印章，是戶部右侍郎沈弼的私印。”
他聲音不高，卻讓雅間的溫度都降了幾分。
“五哥哥你怎麼知道？”落落仰起小臉。
“我與他在公文上打過交道。”楚承憲指著印章左下角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缺口，“半年前，他的馬車在宮門口與人擦碰，車裡的印匣摔了，磕壞了這枚私印。他為此還上本請罪，說要重刻。這缺口，我記得。”
“那就是他了！”阿虎激動地上前一步，“殿下，咱們現在就去抓人！”
“抓不了。”楚承憲搖頭，“程朗死了，死無對證。單憑一枚出現在暗賬上的私印，他可以說自己是被栽贓陷害。沈弼在戶部經營多年，門生故吏遍佈朝野，沒有鐵證，動不了他。”
雅間裡又是一陣沉默。線索查到了一個西品大員身上，卻在最關鍵的地方斷了。
“不，沒斷。”
落落忽然開口，奶聲奶氣的聲音打破了沉悶。
她從自己的小荷包裡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樣東西，放在桌上。
那是一小片從程管事籮筐裡搜出來的蠟樣拓印。
她把蠟片推到那個鶴形私印旁邊。
兩個印紋，大小一致，左下角的缺口也一模一樣。
“五哥哥，你看，這個印，跟籮筐裡那塊蠟上的一模一樣！”
落落的小手在桌上重重一拍，震得茶杯裡的水都晃了出來。
“程管事是常老闆的人，他帶著這個蠟印跑，說明常老闆早就知道沈弼有問題！”
“常老闆要保他侄子程朗，也是因為程朗知道沈弼的秘密！”
“現在程朗死了，常老闆的交易黃了！”
落落掰著手指頭，一筆一筆地算賬，小臉嚴肅得像個小管家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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