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奉義被粗麻繩綁在冰冷的木柱上，斷腕處的血腥味混雜著倉庫裡潮溼的黴味，鑽進鼻腔。他緊閉著眼，試圖用沉默對抗一切。
一個軟軟的小身子擠到他面前，搬了個小木凳坐下，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，輕輕晃悠。
“孫大人。”
那聲音又軟又糯，像剛出爐的奶糕。
孫奉義的眼皮動了動，依舊沒睜開。
“我剛剛去問了趙五的房梁，它說呀，它不喜歡被人掛在上面，重得喘不過氣。”
落落的聲音很輕，像在分享一個秘密。
孫奉義撐著柱子的身體驟然繃緊，像是被人從背後抽了一鞭子。
“周平也差點被沉到河底餵魚，河裡的石頭告訴我，他哭得可大聲了。”落落歪著頭，烏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，“你覺得，你比他們倆加起來還重要嗎？”
她從荷包裡掏出那根森白的鳥骨哨，在他眼前晃了晃，哨子上的血跡己經乾涸，變成了暗紅色。
“連這個最後的保命符，都要你親自來吹響。”
落落湊近了些，壓低聲音，學著大人的語氣嘆了口氣，“唉，說明你己經是沒用的棋子啦，隨時可以扔掉的那種。”
孫奉義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嗬聲，猛地睜開了眼。
“你跑了，他們會放過你？”
落落的小手指戳了戳他的膝蓋。
“你家裡，還有一位七十三歲的老母親，對不對？她有風溼，一到下雨天腿就疼。你還有兩個兒子，大的十五，小的才十歲，還在跟先生念《三字經》。”
孫奉義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，眼裡的防備徹底碎裂，只剩下驚恐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會知道？”
“銀號的人事冊子上寫著呀。”
落落眨巴眨巴眼睛，一臉天真。
“你死了，他們怎麼辦呢？會被趕出京城嗎？還是……跟你一樣，被當成沒用的東西處理掉？”
最後那句話，像一根冰冷的針，扎進了孫奉義的心臟。
他眼中的光徹底熄滅，頭顱重重垂下，沙啞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。
“我說。”
楚承憲一首站在落落身後，此刻才走上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嶼主是誰？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他的真名。”孫奉義的聲音氣若游絲。
“那你知道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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