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宴進行到一半，大廳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。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的聲音清脆而張揚，像主人故意要引起所有人的注意。蘇晚棠循聲望去，看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走進來，香奈兒套裝，大波浪捲髮，臉上的妝容精緻得像雜誌封面。
她身後跟著兩個拎著購物袋的跟班，架勢像是在巡視領地。
“明珠小姐。”旁邊有人小聲打招呼。
霍明珠，霍家二叔的女兒，霍硯辭的堂妹。京城出了名的驕縱大小姐，脾氣比她的衣品還出名。
大廳裡的氣氛微妙地變了一下。幾個原本圍著蘇晚棠寒暄的太太找藉口散了，像躲避瘟疫。蘇夢瑤端著酒杯站在一旁，嘴角微微上揚——她等的就是這個。
“喲，這就是我哥新娶的嫂子？”霍明珠走到蘇晚棠面前，上下打量，目光在她那件自己設計的黑色禮服上停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，“這衣服……挺別緻的。在哪兒買的？我也去淘一件。”
“淘”這個字用得巧妙，像是在說地攤貨。
蘇晚棠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三歲的女孩，平靜地說：“自己做的。”
“自己做的？”霍明珠誇張地捂住嘴，轉頭對跟班笑，“聽見沒有？我嫂子會自己做衣服！鄉下來的就是不一樣，勤儉節約。”
幾個跟班配合地笑起來。
蘇晚棠沒接話。她餘光掃過大廳——霍硯辭被幾個生意人拉著說話，背對著這邊，像沒聽見妹妹的聲音。林婉柔站在不遠處，端著酒杯看戲。蘇夢瑤更是明目張膽地彎起了嘴角。
這是一場安排好的下馬威。
“嫂子，我請你喝杯咖啡吧。”霍明珠忽然說，衝侍者招了招手。
侍者端來兩杯咖啡。霍明珠端起一杯，笑著遞過來：“嚐嚐，這可是牙買加藍山，你在鄉下喝不到的。”
蘇晚棠伸手去接。
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杯子的瞬間，霍明珠的手腕一翻。
整杯咖啡潑了出來。
褐色的液體劃過一道弧線，不偏不倚地澆在蘇晚棠的黑色禮服上，從前胸淋到裙襬。咖啡滾燙，隔著布料燙得皮膚髮紅，有幾滴濺到她的手背上，立刻腫了起來。
“哎呀！”霍明珠叫了一聲，臉上卻沒有一點歉意，“嫂子對不起，我手滑了！”
大廳裡安靜了一瞬，隨即響起竊竊私語。
所有人都看見了——霍明珠是故意的。
蘇晚棠低頭看著自己被潑髒的裙子，咖啡還在往下滴，在大理石地面上匯成一小灘。她沒有叫，沒有躲，甚至沒有皺一下眉。
霍明珠端著另一杯咖啡，似笑非笑地看著她：“嫂子不會生氣吧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”
蘇晚棠抬起頭。
她的眼睛很黑，黑得像深不見底的井。霍明珠被這雙眼睛盯得後背發涼，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蘇晚棠忽然笑了。
霍明珠一愣：“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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