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是在凌晨一點響的。
蘇晚棠沒有睡著。她躺在公寓主臥的大床上,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水晶吊燈,腦子裡反覆回放霍硯辭離開時說的那句話——“分不清的人是你。”手機震動的瞬間,她幾乎是本能地抓起來,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。
“蘇小姐,您外婆病情突然惡化,心率不穩,需要您馬上過來。”
是醫院打來的。外婆轉院後,霍硯辭安排了新的醫療團隊,主治醫生的電話她存了。但現在是凌晨,如果不是情況危急,醫生不會打這個電話。“我馬上到。”蘇晚棠從床上彈起來,抓起外套往外衝。
跑到門口才想起來——這套公寓沒有車。霍硯辭給她準備了房子,但沒有準備車。她不會開霍硯辭留在這裡的那輛邁巴赫,深夜也打不到車。
手機又震了。這次是方晴:“晚棠,我剛查到,林婉柔的人在查外婆轉院後的地址,你小心。我馬上開車過來接你,十五分鐘就到。”
蘇晚棠攥著手機,站在玄關。十五分鐘太長了。她不能等,一分鐘都不能等。她轉身衝進臥室,拉開衣櫃——霍硯辭在這裡準備了幾套換洗衣服,其中有一套深色的運動服。她三下五除二換上,把手機塞進口袋,推開公寓的大門。
走廊裡安安靜靜,聲控燈被她踩亮了一盞又一盞。電梯太慢了,她走樓梯。十西層樓,她跑了不到三分鐘,到大堂時保安正在打瞌睡。
“小姐,這麼晚了您去哪——”保安揉著眼睛站起來。
蘇晚棠沒理他,推開玻璃門衝進夜色裡。
深夜的街道空蕩蕩的,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她跑出小區大門,站在路邊招手。沒有計程車經過,網約車平臺上最近的車輛也要八分鐘。八分鐘,她等不了。
她開始跑。從這裡到醫院,開車要二十分鐘,跑步要一個多小時,來不及。但她停不下來——跑步是現在唯一能做的事,比站著等更讓她覺得自己在向外婆靠近。
跑了不到兩百米,身後傳來車燈的光。一輛黑色轎車從小區方向開過來,在她身邊減速,車窗降下來。
“蘇小姐?真是你!”司機是老周,霍硯辭的司機。他穿著便服,像是從家裡趕來的,“霍爺讓我來接您,上車。”
蘇晚棠一愣:“霍爺?”
“霍爺說您今晚可能會去醫院,讓我在附近等著。”老周推開車門,“快上車吧,外婆那邊情況不太好。”
蘇晚棠彎腰鑽進車裡,車門關上的瞬間,她才感覺到自己的腿在發抖。不是跑累的,是怕的。她怕外婆等不到她,怕林婉柔的人比她們先到,怕一切來不及。
老周開得很快,車子在空曠的街道上飛馳。蘇晚棠靠在後座,攥著手機,指節泛白。螢幕上顯示著主治醫生髮來的心電圖,那條線起伏不定,像隨時會變成首線。
“霍爺呢?”她忽然問。
“霍爺今晚在公司,”老周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,“他說讓您先去醫院,他處理完手裡的事就過來。”
蘇晚棠沒有說話。霍硯辭猜到了她今晚會去醫院。他讓老周在附近等著,他知道她不會開車,知道她打不到車,知道她會跑。他把每一步都算到了。
車子停在醫院門口,蘇晚棠推開車門衝進去。住院部十一樓,電梯門一開,她就聽見了監護儀的警報聲。走廊裡燈火通明,幾個護士小跑著進出病房,主治醫生站在門口,看見她來了,快步迎上來。
“蘇小姐,您外婆的病情突然惡化,我們懷疑是藥物反應——她體內檢測出了一種未知毒素,我們正在分析成分。”
“不用分析了。”蘇晚棠推開病房的門,聲音冷得像冰,“是砒霜複合劑,林婉柔下的。解藥的配方我知道,我來配。”
醫生愣住了:“您會配藥?”
“我是醫門傳人。”蘇晚棠己經走到外婆床邊,手指搭上外婆的手腕。脈象細弱,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絲線。外婆的臉白得像紙,嘴唇泛著青紫色,呼吸淺而急促。
蘇晚棠閉上眼睛,醫門針法的口訣在腦子裡飛速閃過。她睜開眼,從口袋裡掏出隨身攜帶的銀針包——從嫁進霍家那天起,她就沒離過身。
“準備一套急救裝置,我需要一間配藥室。”她對身後的醫生說,“外婆的命,我來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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