配藥室在醫院十二樓。蘇晚棠一個人關在房間裡,面前擺著十幾瓶藥劑和一套蒸餾裝置。醫門秘典中記載的解毒方子在她腦海裡一頁頁翻過——砒霜複合劑,毒性緩慢但深透,需要以毒攻毒。
她需要一味主藥:棠梨花的根莖提取物。
棠梨花是她最熟悉的東西。她是調香師,棠梨是她的標誌。但根莖提取物需要新鮮材料,醫院裡沒有。蘇晚棠拿起手機,打了一個電話給方晴。“我家陽臺上的棠梨盆栽,根部挖出來,榨汁,十分鐘內送到醫院。”
方晴沒有問為什麼,只說了一句:“馬上。”
結束通話,蘇晚棠開始調配其他輔藥。她的手指很穩,量取、混合、加熱、冷卻,每一個步驟都精準得像機器。如果有人在這時候推開配藥室的門,會看見一個穿著運動服的女人,站在實驗臺前,動作行雲流水,像一個做了千百次實驗的老手。
十五分鐘後,方晴氣喘吁吁地出現在門口,手裡舉著一個礦泉水瓶,裡面裝著渾濁的液體。
“棠梨根莖汁,按照你說的,榨了。”
蘇晚棠接過瓶子,將液體倒入燒杯中。棠梨根莖的苦澀氣味瀰漫開來,和她身上那瓶“棠梨”香水的清甜截然不同。她盯著燒杯裡混合後的藥液顏色,等它從渾濁變成透明——這是醫門秘典中記載的“解毒”標誌。
透明瞭。
蘇晚棠將藥液吸入針管,推開門,衝向外婆的病房。走廊裡,霍硯辭靠在牆上,看見她出來,目光落在她手裡的針管上。
“有把握嗎?”他問。
“沒有。”蘇晚棠沒有停下腳步,“但我不會讓外婆死。”
———
針管扎進外婆的靜脈,藥液緩緩推入。
蘇晚棠握著針筒,感覺到外婆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。她低頭,看見外婆的眼皮在震顫,嘴唇翕動,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——“棠...”
“外婆,我在。”蘇晚棠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,“您別說話,儲存體力。”
監護儀上的心率曲線從雜亂無章慢慢變得規律。那條線不再是鋸齒狀的起伏,而是一下一下,像心跳本來的節奏。主治醫生盯著螢幕,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:“心率穩住了……毒素指標在下降……”
蘇晚棠沒有聽見醫生的話。她握著外婆的手,把臉貼在老人枯瘦的手背上,閉上眼睛。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來,落在白色的床單上。
她沒有出聲,但全身都在發抖。
霍硯辭站在病房門口,看著她彎下去的脊背和抖動的肩膀,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他想進去,想走過去,想把那個發抖的人攬進懷裡。但他沒有動。因為她說“我們只是契約”。因為她不想欠他。因為他在她心裡,還不是可以依靠的人。
他站在門口,把那個位置留給了她自己。
———
凌晨西點,外婆的病情終於穩定下來。
蘇晚棠從病房出來,走廊裡空蕩蕩的,只有霍硯辭還靠在牆上。他沒有走,襯衫皺巴巴的,眼底佈滿血絲,手裡捏著一杯己經涼透的咖啡。
“你怎麼還在?”蘇晚棠的聲音沙啞。
“等你。”他首起身,把那杯涼透的咖啡放在旁邊的椅子上,“外婆沒事了?”
“暫時沒事了。”蘇晚棠靠在走廊的牆上,與他隔著兩米的距離。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,她的腿發軟,眼皮發沉,但她不想在他面前倒下去。
“林婉柔那邊,我會處理。”霍硯辭說,“她今天動了外婆,明天就會動你。不能再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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