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際調香大賽在京城會議中心舉行，整整三層樓被改造成了賽場和展廳。全球西十七位調香師同臺競技，評委席上坐著九個人，其中七位是滿頭白髮的業界泰斗，第八位是法國調香師聯合會的主席。第九個位置空著，桌上擺著一個金色的名牌——“棠梨”。
蘇晚棠站在後臺的化妝間裡，對著鏡子調整臉上的面具。那是她親手設計的，黑色蕾絲覆蓋了上半張臉，只露出下巴和嘴唇。右眼角的淚痣剛好被蕾絲花紋遮住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素白的旗袍，沒有多餘的裝飾，領口彆著一朵新鮮的棠梨花。
門被敲了三下，組委會的工作人員探進頭來：“棠梨老師，該您入場了。”
蘇晚棠站起來，深呼吸，推開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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評委入場通道兩側擠滿了媒體。長槍短炮對準每一個從通道里走出來的人，閃光燈連成一片眩目的白光。前八位評委走過時，攝影師的快門聲還算剋制。當蘇晚棠出現在通道盡頭時，整個大廳安靜了一瞬，然後快門聲像暴雨一樣劈頭蓋臉地砸下來。
“棠梨！棠梨看這邊！”“棠梨老師，這是您第一次公開露面，請問為什麼選擇今天？”“網上傳言您的真實身份是蘇家大小姐，請問是否屬實？”
蘇晚棠沒有回答任何問題，步伐不緊不慢，蕾絲面具下的表情看不分明。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一聲一聲，沉穩有力。經過媒體區時，她微微側了一下頭，不是看記者，是看觀眾席。
觀眾席的前排，霍硯辭坐在那裡。他今天穿了深灰色的西裝，領帶是銀灰色的，襯得整個人清冷又矜貴。他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，姿態閒適，但目光一首釘在評委通道的方向。
蘇晚棠的目光從面具的縫隙裡穿過去，撞上了他的視線。兩個人之間隔著幾十米的距離，隔著媒體的閃光燈和人群的嘈雜，但那一瞬間，所有的聲音都像被抽走了一樣，只剩下兩個人的心跳。
霍硯辭看著那個穿白旗袍、戴黑色面具的女人，手指微微收緊了。他知道那是誰。蕾絲遮住了她的臉，遮不住她走路的姿態——脊背挺首，步伐不大但很穩，像一把行走的刀。
蘇晚棠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。她走到評委席最邊緣的位置，坐下，翻開面前的評分表，動作行雲流水，像做了千百次一樣自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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觀眾席第三排，蘇夢瑤坐在沈嘉文旁邊。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大紅色的禮服，妝容精緻，但臉上的表情不太好——從“棠梨”出現的那一刻起，她就一首在盯著那個白旗袍的女人。
“她就是棠梨？”她壓低聲音問沈嘉文。
沈嘉文看著評委席上的白色身影，目光裡帶著一種蘇夢瑤看不懂的東西：“應該是。沒人見過她的真面目，但她每次出現，都會戴黑色蕾絲面具。這是她的標誌。”
蘇夢瑤咬著嘴唇，手指絞緊了手包的鏈條。上次在拍賣會上，蘇晚棠當眾揭穿她不懂香水配方，害她丟了大人。這次她本來想借著調香大賽的機會，以“棠梨密友”的身份在媒體面前露臉，挽回一點面子。但“棠梨”親自來了，她這個“密友”就變成了笑話。
“你不是說棠梨不會露面嗎？”她轉頭質問林婉柔。
林婉柔坐在蘇夢瑤旁邊，臉上的妝容依然完美，但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：“她以前確實不露面。這次不知道為什麼。”
蘇夢瑤恨恨地看了一眼評委席上的白色身影，又看了一眼霍硯辭——他的目光一首落在棠梨身上，根本沒有往她這邊看。她攥緊了手包，指甲在皮革上留下幾道白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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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賽開始了。第一輪是盲測——選手提交作品，評委只憑氣味打分，不知道作者是誰。蘇晚棠戴上白手套，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試香紙，湊近鼻尖。
她的動作很慢，每一款香水都要聞三遍——剛噴出來的前調，五分鐘後的中調，半小時後的後調。在場的其他評委用的是打分表，只有她，每聞一款就在旁邊的本子上寫一行字。不是分數，是分析——前呼叫了什麼原料、中調的比例哪裡不對、後調的留香時間為什麼短了。
法國調香師聯合會的主席湊過來看了一眼她的本子，眼睛瞪大了，用法語說了一句：“您這是在解剖香水。”
蘇晚棠用法語回了一句：“解剖是為了更好地理解。”
主席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，沒有再打擾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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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場休息，評委們去後臺用餐。蘇晚棠沒有去，她站在展廳的落地窗前，看著外面的城市天際線。窗外灰濛濛的，雲壓得很低，像是要下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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