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賣會後的第三天,蘇晚棠收到了一封來自國際調香大賽組委會的加密郵件。
郵件的內容很簡單——由於“棠梨”確認出席評委席,組委會決定在賽前舉辦一場慈善拍賣會,拍品由各位評委提供。“棠梨”被要求提供一瓶親筆簽名的限量版香水,拍賣所得將捐給全球罕見病基金。
蘇晚棠盯著螢幕看了片刻,回覆了一個字:“好。”
她選了一瓶“忘川”的復刻版。不是兩年前那瓶孤品,而是她重新調配的新版——同樣的配方,但基底的沉香換成了陳化三十年的老料,氣味更悠長,餘韻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,纏在人的嗅覺神經上,散不去。
包裝是她親手設計的。黑色的方形盒子,燙金的“棠梨”二字,盒內襯著一朵壓乾的棠梨花。她在瓶底刻了一行小字——“此去經年,應是良辰好景虛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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慈善拍賣會在調香大賽前夜舉行,地點在京城最貴的酒店宴會廳。蘇晚棠以“棠梨”的身份出席,戴著一頂黑色的寬簷帽,薄紗遮住了半張臉。她穿了一件鴉青色的絲絨長裙,是衣櫃裡藏了很久的舊衣,從未在京城公開場合穿過。沒有人會把這個神秘的女人和霍家那個替嫁新娘聯絡在一起。
霍硯辭也來了。他是大賽的贊助商代表,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,面前放著一本拍賣圖錄。蘇晚棠進場時從他身邊經過,帽簷的薄紗微微拂過他的肩頭。他的目光追著她的背影,首到她在評委席最邊緣的位置坐下。
“棠梨”露面的訊息像一陣風,吹遍了整個宴會廳。攝影師的鏡頭齊刷刷對準她,閃光燈連成一片白。她沒有躲,也沒有迎,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,像一株長在懸崖邊上的棠梨樹,風越大,她越穩。
第一件拍品是某法國調香師的作品,成交價六十萬。第二件、第三件依次成交,價格都在百萬以內。到了第五件,拍賣師清了清嗓子,聲音明顯拔高了幾度:“下面這件拍品,來自神秘調香師‘棠梨’的限量版香水——‘忘川’。起拍價一百萬。”
話音剛落,前排有人舉牌:“一百五十萬。”
“兩百萬。”
“兩百五十萬。”
價格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。蘇晚棠坐在評委席上,看著那些為自己作品瘋狂競價的人,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這些錢會捐給罕見病基金,救的是那些和她外婆一樣被病痛折磨的人。她不在乎這瓶香水能賣多少錢,她在乎的是——誰在買。
競價進行到七百萬的時候,場上只剩下兩個人。一個是坐在第三排的富商太太,另一個是——
蘇晚棠的目光落在第一排。霍硯辭舉起了號牌。他的動作很隨意,像只是抬了一下手,但他報出的數字讓全場安靜了下來:“一千萬。”
富商太太放下了號牌。拍賣師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:“一千萬,第一次。一千萬,第二次。一千萬,第三次。成交!”
錘子落下的聲音清脆而決絕。
全場掌聲雷動。霍硯辭站起來,整了整西裝袖口,轉身走向後臺——那是拍賣會的交割區,拍下貴重物品的買家需要在那裡辦理手續。蘇晚棠坐在評委席上,隔著人群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側門的簾子後面。她握著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緊,指甲嵌進絨布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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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賣結束後,蘇晚棠沒有走正門。她從側門繞到後臺,想找組委會的人確認善款的到賬情況。推開走廊盡頭的門,她看見霍硯辭站在窗前,手裡拿著那個黑色的香水盒子。
燈光從頭頂灑下來,把他側臉的輪廓照得格外分明。他己經打開了盒子,取出了那瓶“忘川”,拔開瓶塞,湊近聞了一下。他的表情不是蘇晚棠預想中的欣賞或陶醉,而是一種很複雜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——像是找到了什麼丟失很久的物件,又像是確認了一件讓他既安心又不安的事。
蘇晚棠站在門口,沒有出聲。
霍硯辭沒有回頭,但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裡響了起來,低沉的,像大提琴的弦被緩緩拉動:“就是這個味道。”
蘇晚棠的手指攥緊了裙襬。
“三年前那晚,”他轉過身,背靠著窗臺,月光從他身後的窗戶湧進來,把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,“你的裙襬上就是這個味道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