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棠沒有承認,也沒有否認。
霍硯辭把瓶塞重新蓋上,將香水放回盒子裡,動作輕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他抬起頭,看著她,目光平靜而專注:“蘇晚棠,你就是棠梨。”
不是疑問,是陳述。
蘇晚棠靠在門框上,與他對視。走廊的燈光昏黃,月光清冷,兩種光同時落在他和她身上,把兩個人照得像站在兩個不同的世界裡。沉默了大約五秒鐘,她彎起嘴角,那笑容裡沒有防備,只有一種疲憊到極點後的鬆弛。
“你一千萬買的,現在知道答案了,值嗎?”
霍硯辭沒有猶豫:“值。”
蘇晚棠低頭笑了一下,從手包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,扔給他。霍硯辭接住,低頭看——瓶子裡裝著一小瓶淡金色的液體,沒有標籤,沒有包裝,只有一個手寫的“棠”字,墨跡己經幹了很久。
“這是什麼?”
“三年前那晚,我裙襬上沾的香水。我當時留了一小瓶,一首沒捨得用。”蘇晚棠首起身,把滑落的包帶攏回肩上,“霍爺,您現在有兩瓶‘忘川’了。一瓶是買的,一瓶是——本來就應該屬於你的。”
她轉身走了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一聲一聲,不緊不慢。霍硯辭站在走廊裡,握著那個小小玻璃瓶。瓶身上那個手寫的“棠”字,墨跡己經乾透,但在他掌心裡,像還帶著三年前她指尖的溫度。
———
回到醫院己經是深夜。
外婆睡了,病房裡只亮著一盞小夜燈。蘇晚棠坐在陪護床上,抱著膝蓋,看著窗外的月亮。手機震了一下,霍硯辭發來一張照片——兩瓶“忘川”並排放在他辦公室的桌上,一瓶是拍來的限量版,一瓶是她剛給他的那瓶舊藏。
配文只有兩個字:“謝謝。”
蘇晚棠打了幾個字,又刪掉。反覆三次,最後只回了一個字:“嗯。”
發完,她盯著那個“嗯”字看了很久,想起前幾天他給她發“嗯”的時候,她心裡的失落。現在輪到她發“嗯”了——他會不會也失落?
她咬了咬嘴唇,又加了一句:“早點睡。”
這次他的回覆很快:“你也是。”
蘇晚棠把手機扣在胸口,仰頭看著天花板。她想起他站在走廊裡說“值”時的表情——一千萬,買一瓶香水,他說值。她想起他說“你就是棠梨”時的語氣——不是質問,不是憤怒,是確認,像等了很久終於等到答案。
外婆在睡夢中翻了個身,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:“棠棠……”
蘇晚棠輕輕拍了拍外婆的背,小聲說:“外婆,我在。”
外婆沒有醒。但蘇晚棠知道,外婆如果醒著,一定會說——“這小夥子,花一千萬買你的香水,不是錢多,是把你放在心上了。”
窗外的月亮很圓,蘇晚棠靠在枕頭上,慢慢地閉上了眼睛。她今天很累,但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踏實。不是因為那瓶香水賣了一千萬,而是因為買下它的人是霍硯辭。
她沒有告訴他,那瓶“忘川”的復刻版,她是為他調的。陳化三十年的沉香,是外婆壓箱底的嫁妝。那句“此去經年,應是良辰好景虛設”,是她寫給他的。但這句話的後半句是——“便縱有千種風情,更與何人說。”
她現在知道了,可以說的那個人,是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