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點,蘇晚棠坐在公寓的書房裡,面前攤著那臺改裝過的微型電腦。螢幕的藍光映在她臉上,把沒有血色的面容照出幾分病態的蒼白。出院時醫生說的話還在耳邊——不能熬夜,不能累著。她當時點頭答應,轉頭就在凌晨打開了電腦。不是不聽話,是不能再等了。
霍二叔在老宅設局栽贓她偷項鍊,林婉柔在查這處公寓,兩件事發生在同一天,不可能是巧合。他們在聯手。霍二叔負責在霍家內部搞臭她的名聲,林婉柔負責在外部挖她的底。一旦她的真實身份暴露——暗夜玫瑰、棠梨、醫門傳人——她在霍家就再也沒有立足之地。不是被休,是被當成騙子趕出去。
蘇晚棠的手指搭上鍵盤,深吸一口氣。顯示屏上跳出霍家老宅監控系統的登入介面。上次入侵的時候,她留了一個後門,用霍硯辭給的許可權,不需要重新破解。她輸入一串指令,螢幕上彈出了老宅的監控畫面——客廳、走廊、花園、傭人房,每一個角落都清清楚楚。
她調出項鍊事件當天的監控記錄。客廳的監控確實有一段空白,從下午兩點到西點,整整兩個小時,畫面是黑的。技術部的人說是系統故障,但蘇晚棠一眼就看出了門道。不是故障,是有人手動關閉了攝像頭,關閉時間精確到秒——兩點零三分十七秒。西點零二分十一秒重新開啟。關閉和開啟的操作指令都來自於同一個IP地址。
蘇晚棠追蹤那個IP,一層一層剝開代理。對方的防火牆不弱,但和她三年前寫的程式碼比,差遠了。追蹤到第七層的時候,螢幕上跳出了結果——霍家老宅,主樓三樓東側,霍二叔的書房。
她的手指停在鍵盤上。
霍二叔用自己的電腦關閉了客廳的監控,然後栽贓她偷項鍊。他蠢到這個地步嗎?不,他不蠢。他故意用自己的IP,因為他知道霍硯辭不會為了這點小事去查他的電腦。查了又怎樣?霍硯辭能因為一段監控缺失就指控自己的親叔叔?
蘇晚棠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。這段證據不能作為證據,因為它指向的人太明顯了,明顯到像是在栽贓。霍二叔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,他一定留了後手。
她睜開眼,手指再次搭上鍵盤。她侵入了霍二叔的私人電腦。防火牆比老宅的監控系統強一些,但對她來說不過是多費幾分鐘的事。螢幕上出現了一個加密資料夾,她用暴力破解的手段跑了不到一分鐘就解開了——密碼太簡單了,簡單到不像一個老狐狸會用的——123456。
資料夾裡的內容讓她的手指徹底僵住了。不是項鍊,不是監控,是幾十張照片和一個影片檔案。照片上的女人,是她母親。
蘇晚棠的母親在她三歲的時候去世了。她對母親的記憶只有一張泛黃的舊照片,外婆壓在枕頭底下,從不給她看。她以為母親只是一個普通的、早逝的女人。但霍二叔電腦裡的照片告訴她,她的母親不普通。照片上的女人年輕、美麗,穿著一件白大褂,站在一間實驗室裡。實驗室的牆上掛著一個標誌“HT研究所”。
HT。霍、棠?霍家和棠家?
她點開那個影片檔案。畫質很差,像是很多年前的錄影。一個女人坐在椅子上,背對著鏡頭,正在說話。聲音斷斷續續,她聽不清內容。但她認出了那個女人的側臉——外婆抽屜裡那張舊照片上的臉。是她母親。
影片播放到一半,畫面猛地黑掉了。不是播放結束,是有人遠端關閉了電腦。蘇晚棠迅速檢查網路連線——她的入侵被發現了,對方切斷了霍二叔電腦的遠端訪問許可權。
她退出了系統,合上電腦,靠在椅背上。心跳快得像擂鼓。她的母親不是普通人,她生前在霍家的實驗室工作,霍二叔手裡有她母親的照片和影片。林婉柔和霍二叔聯手,不只是為了對付她,是為了掩蓋什麼——和她的母親有關,和她母親怎麼死的有關。
蘇晚棠拿起手機,給方晴發了一條訊息:“幫我查一個名字。HT研究所。霍家或棠家背景,二十年前存在過。”
方晴的回覆很快就來了:“HT?你查這個幹什麼?”
“查到告訴我。”
“知道了。你早點睡,醫生說了你不能熬夜。”
蘇晚棠沒有回這條訊息。己經凌晨一點了,但她睡不著。她走到陽臺上,夜風很涼,吹散了電腦螢幕留在視網膜上的藍光。她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,想起外婆說“你媽當年就是太硬,什麼都自己扛”時的表情——不是悲傷,是恐懼。
她在怕什麼?怕她知道母親死亡的真相?怕她去查那個HT研究所?怕她找上霍二叔?
手機震了一下,霍硯辭發來訊息:“還沒睡?”
蘇晚棠看著那兩個字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他在她公寓樓下裝了什麼感測器?不會,他不會做這種事。他只是習慣了半夜醒來時看一眼手機——她睡了沒有,會不會又跑了。
“睡不著。”她回。
“失眠還是心事?”
蘇晚棠看著“心事”兩個字,想了很久。她有太多心事了,多得不知道從哪裡說起。她不知道霍硯辭對HT研究所知道多少,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他二叔和她母親之間的關係,不知道他知道以後會站在哪一邊。
“都有。”她回了兩個字。
“我過去陪你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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